第二十八章 新兵到战士的转变
曹建平这段时间几乎都睡在了营部,有两次双休日,没见爸爸回去的曹阳直接从家属院跑过来,本来是叫回家吃饭,结果大锅饭好吃,直接在营部吃的饭。
“现在训练任务紧,但更要有科学的训练办法,尤其是有些老兵,甚至是个别排长、连长,性子急,方法简单,动不动还以打带练,”曹建平为此专门组织召开了排以上干部会议。
这几天曹建平半夜出去巡查,看到有两个新兵在站岗的时候哭,一问,白天训练苦,班长还让把他的那一班夜班岗替了,两个人站到下半夜,又困又不敢说,只能相互在一起连哭带埋怨。为此,曹建平直接让当班的班长和自己站了后面的岗,班长是罚站,自己是思过。
一次还是身边营部通讯员和老乡闲聊,被曹建平听到,每天很多班里都有小型练兵,白天训练很累,晚上也不放过。现在还没停,练不好,熄灯了,老兵上床睡,新兵还要加练一千个仰卧起坐。
“我们的干部一定要记住,训练重要,但科学训练,合理训练更重要,不是蛮练,”曹建平使劲盯了一下旁边有粗暴倾向的几个干部,直到他们的头低下来。
“打骂体罚,就说明你们没本事!什么是科学合理的训练,结合训练内容,从动作规范、安全保护上,从体能合理分配,现场保护保障,餐饮营养,劳逸结合上,方法多着呢。就看我们的干部们,尤其是连长指导员,班排长们,甚至司务长都要好好思考。”
“你怎么能够忍心?如果这两个新兵是你的亲弟弟,你会这样吧?如果让他们的父母知道自己的儿子几千里路送到部队,就是被你这个当大哥的这样照顾的,他们会怎么想?”曹建平一边站岗一边耐心和处罚的班长谈心。一句句像老大哥这样,掏心掏肺,让班长由一开始的不知所措,到后面的心悦诚服。
“当班长不是喊几嗓子就可以,不是把微信当成欺负新兵,不是把今行禁止当成一言堂,让大家敢怒不敢言,这不是威信,这是假把式,这是骑在别人头上作威作福。新时期的军人,都是带兵的能手,能在哪里?能在自己军事过硬的同时,还要能够融入团队,连队是大家,班就是一个小家,新兵刚来不适应,你就要换位思考,想想自己刚到部队的时候有多么不容易,有的是经过自己的努力提高的,有的是需要给时间循序渐进的,特别是要改变以前有个别老班长的一些训练习气,真正给到新兵们指导和支持,而不是光在嘴上,这样,他们会从心里面佩服你,敬重你!”这番话,让班长记了一辈子,更记得那个和曹营长一起面对面站岗的夜晚。等到他到营长的位置上,后来又担任军校教官的时候,这番话又成了他经常教育的话,一代代传下去。
“思想工作也要跟上,”因为教导员到上级培训班学习相关政策,现在的曹建平是爹妈的活一起干,开好头更是关键,只要一有空,就赶紧把连排骨干一起叫上,能交流一会是一会。
“平时的谈心,稳定战士情绪,了解战士需求,有的体力不行,不是靠强练就行的,可以结合个人特点秩序渐进。用点脑子用点心!”
曹建平就想起那个时候在南方潮湿的山洞里,为了保持体力,自己还想着锻炼身体,这个时候的连队指导员就走过来,说了一番话,原话和指导员的脸都已经模糊得看不清了,但大体的意思自己还记得,那就是训练有两个阶段,一为自己的身体健康成长,变强变壮打基础。另一个是为生存实战打基础,到这个时候,就是要利用一切机会休息好,时刻保持最好的状态。
当时,第一个自己理解,在连队的时候不都这样吗?累了就休息,恢复了,认为还能顶一下,就再加强一下,但不能太用强,反而会几天缓不过来。自己身为老兵,通过实践早就领悟了,不会再像新兵那样,不知道分配体力,不知道如何灵活训练,针对性提升。
但第二个就不理解了,生存,那算逃命吗?指导员就解释,在战场上不比平时,就是要随时利用环境、团队和自己的认知,要先活下来,利用一切的地容地貌,植物动物生长和活动空间,特别是要静下心来观察周边的任何一丝动静,稍有不慎就是致命的,学会生存是最根本的战场要素,否则,一切都等于零,更不要谈什么完成任务了。
指导员说完才两个小时,就在到另外一个哨卡的路上,为救一个随行的新兵,被炸弹炸飞了,上半个身子都没有了。曹建平一直到半年以后,经历了这半年的血与火才明白,才深深懂得指导员强调的第二个训练的道理。
看着现在这些绝大部分没有经历过真正的战争的干部们,还有十多年没有闻过硝烟的新兵们,曹建平在想,作为军人,训练是为了战,但更多的是为了止战。
但真正到了战场上,只有结合自己的身体,借助个人和团队,让那些蠢蠢欲动的坏心思不敢再冒出来,才是战的需求。
现在,很多官兵看了报告,认为训练就是比谁狠,比谁猛。但实事求是来说,每个人的体魄不一样,怎么分工,怎么巧练,上次团长刘言广在四百米障碍场上的训练方式,就给他很大的启发。
平时最猛的,战时不一定是最快最有效的。一切为打赢,赢在预判,赢在准备充分,赢在调配得当,这才是赢的结果。虽然现在是和平时期,但战争从来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谁知道哪一天就爆发了,只有,也唯有在平时加强战士们训练中的临战意识,才能够在真正到现场的时候,少一分被动,多一份主动,特别是要多一份对战场环境的快速适应,越快,就越主动!
时间,曹建平急在心里,但更知道要循序渐进,自己不能性急。每个战士都不一样,体力脑力适应力心理状态等等,每个施训骨干也不一样,精力能力解说力沟通力统筹力,以此组合起来的每个班更不一样,这反复是一道道计算题,比拆装武器部件,比准备教学课件,都难,但这几百名新兵为主的团队交到你曹建平手里,哪一天,或许就在新兵集训期间就要上战场呢?这样一支队伍能够经受住战争的洗礼?完成上级交代的任务吗?你能把他们完成任务又全须全尾顺利带回来吗?他们的后面同样有十多年前,自己同样带去的十八位战友们一样的父母和兄弟姐妹、妻儿老小……
“按照营长的要求,接下来正常训练外,严禁小型练兵,严禁打骂体罚,”营里的会议通知下到连里,关庆凯并不知道,这一天早上他是唯一一个没有出早操的新兵,除了大年初一,他还没有受到过这样的待遇。
《走在诗外》,关庆凯看着自己在本子上的那首前几天刚写完的诗,轻轻念道,“没有诗的时候/夜写在每个睡眠的沉默里/用呼噜掩饰寂寞/是所有快乐的手段
夜的颜色很深很深/蘸了千层/滤了千丝/到了明天就会洗白/但今天/只要月还圆/思念就不断
我写完就睡了/袜子脱在床边/鞋子在不远处暗笑/下定决心了吗/不理谁就再也不理
诗歌不用再唱/诗歌不用再唱/多元的时代/从来不念旧/合辙押韵/说学逗唱/铺在马路对面的招牌/你滴下泪/便是晴天雾霾
掀开被/闭上眼/向新华字典说声/我写到这里/接下来该你了
笔画以外/一切自愿”
唉,这何时是个头啊。训练、拉练、小型练兵,每个词里面都带个练,关庆凯生长着的身体不够在操场、单双杠、障碍物上拉扯,被低姿匍匐擦伤了左侧的胳膊、胯、腿,尤其是胳膊,晚上结痂,白天破了。老兵告诉他,后面他会经历,白天破了晚上再结,到最后成了乌青一片的死皮的过程,最后就是结痂,把锻炼出来的皮肤真正变成保护自己的盔甲。现在自己正在这个过程中磨砺在磨砺。
“原来磨砺就是在尖锐的石头上磨啊,”关庆凯昨天晚上小型练兵后,凌晨嘴里一直有很多痰,迷迷糊糊往嘴里咕嘟咕嘟咽了一晚,结果早上提前半小时起来准备叠被子的时候,鼻子嘴巴里全部喷出来。
正好其他新兵也起来,看到关庆凯满脸都是血,被子上还被染了一大片,赶紧把班长叫醒。
班长也吓坏了,让关庆凯先休息不用出操了,等吃好早饭,带他去营队找军医看看。
关庆凯还想写另外一首诗,却看见新一期红军团报上有这样一篇稿子,题目是《十多年前的一位新兵》。
1985年,南方的战场上,20岁的战士被炸伤,眼看敌人正冲过来。他丢下枪,匍匐着爬去拿起电话,大喊4个字。谁料,电话那头的指挥人员泪流满面,颤抖着说:这哪行?
刚满20岁的新兵随部队进驻前线。作为一名新兵,他对即将面临的战争既紧张又期待。很快便接到了他人生中第一次真正的战斗任务:守卫6号岗哨。
这天凌晨3时,敌军对6号岗哨发起了猛烈进攻。敌人出动了2个营加1个连的兵力,使用122毫米榴弹炮等重型武器,向他所在的阵地疯狂倾泻火力。炮弹在阵地上炸出一个个大坑,无数的弹片和子弹铺天盖地呼啸飞来。
面对敌人的猛攻,他和战友们奋起反击。他们利用地形优势,灵活调整射击位置,给予敌人沉重打击。但战斗异常惨烈,他身边的战友一个接一个倒下,很快就只剩下他一个人。
在一声巨响中,新兵感到一阵剧痛,他的左眼被炮弹片击中,鲜血模糊了视线。但他顾不上查看伤势,继续向敌人射击。随后,他的右胸又被弹片穿透,全身多处受伤,但他仍咬牙坚持战斗。
当他意识到自己可能坚持不了多久,新兵做出一个勇敢的决定。他拿起通讯设备向指挥部喊出了那句震撼人心的话——“为了祖国,为了胜利,向我开炮!向我开炮啊!“这一刻,他把自己的生命置之度外,只为守住这个和已经牺牲战友并肩奋战的关键阵地。
指挥部接到这个请求后陷入了两难境地。但最终为了大局考虑,他们不得不同意了新兵的请求。炮弹立马在6号岗哨周围炸开,将冲上来的敌军击退。
就这样,他用自己的生命为诱饵,指引炮火,连续打退了敌军8次进攻,消灭敌军30余人,坚守阵地长达11个小时。
当战友们冒着炮火赶来营救时,新兵已经失去了知觉。他被紧急送往师医院,随后转至军区总医院。在医院里,他昏迷了整整七天七夜。医生们为他进行了多次手术,终于将他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
新兵苏醒后才知道,自己的左眼已经无法保住,因此不得不摘除。他的身体里还留下了4枚弹片,成为他英勇战斗的永久纪念。尽管付出了如此沉重的代价,但他却从未后悔自己的选择。
他的故事被多家媒体报道,被誉为“当代王成“。
再过一段时间,编辑这篇文章的严树铭才能够和看这篇文章的关庆凯交集在一起,这个时候的两个人在认知上还远远不能形成共识,但部队的时间有时候会很快,快到经历几次训练、教育、拉练、农活就转眼即到。
刚到部队的关庆凯内心原本像在学校里写散文诗一样的纤弱,但随着对环境的适应,那些微风、那些小草,都将在训练里湮灭,在汗水里荡涤污泥浊垢。
现在,原来还是新肤嫩皮的身体已经开始磨砺出死皮老茧。坚持吧,新兵关庆凯的老皮死皮里还会有血水外溢,有脓水流出,等到再经历多次的风吹日晒和内心的锤打,心智和体魄之上就将固化出一层两层盔甲,这不是保护,而是等待破茧而出,一飞冲天,成为真正大无畏的军人。
(日记摘选)
有人说新兵苦,那是适应环境的苦。但真正的苦是转入老兵班后,强度和课目对标上,要迅速达到要求。所以,现阶段,心理和身体的健康更要重视。要让新兵们有一个转化期的心理适应。这也是我们施训者必须关注的,交出去,更要让后面管理的连排班能够接得住,这样才是一个有序的闭关,我们的管理不能遗漏每一个环节,不能疏忽每一天每一刻!
(曹建平同志这种时刻为部队建设着想的行为已经融入到他的日常工作和生活中,值得我们所有的部队建设者学习——刘言广)
曹建平 7月2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