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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军歌一二三四

共 93 章

本书是一部纯粹反映部队生活、训练、教育的回顾性军旅小说。对于团长刘言广正直管理、营长曹建平和十八个牺牲战友的亲情续接,副处长杨然自我反省的过程。通过军人、父亲、孩子,战友的多个角度,展现他们始终以弘扬军人的光荣传统和优良作风,真正彰显军队的壮阔发展和浩然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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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人情问候和查贪腐

杨然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全副身心地干着一件事情,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这件事上,从上课号响起,机关人员上班的时分,他忙碌的身影便填满所有人的视野,于是所有的点头、欣赏便响彻在他身前身后。

“杨就是个热心肠,自己的儿子也不过如此。”

“杨然这个人还行。”

“别看杨副处长平时嘻嘻哈哈,办起事来还真是一丝不苟,这样的事还只有他想得周到。”

“这是什么?”对着干部股长韩有凤拿过来的困难补助报表,刘言广问道。

“团长,”韩有凤有些犹豫,他知道团长这段时间的心情有些不太好,“团里面考虑您家里出了点事,孩子的病也急需要用钱,所以—”

“你这个干部股长当得也真够可以,”刘言广没有因为对方是在为自己考虑而降低语调,“对于团里的困难补助金的使用不是在年初的首长办公会上就定下来的么,给那几个家庭困难的同志,象二营曹营长,家属下岗,听说老母还瘫痪在床,还有象三连的那个排长,父母出车祸,团里也不能不管,他们用得着,我家里还宽裕呢。”

“团长,我们后勤想搞个捐款,你看看—”后勤处长和汽车连指导员一起进了办公室。

刘言广以为是汽车连哪个干部或战士有了困难呢,一问居然又是为了自己的儿子,又挥挥手,“处长,谢谢你们的好意,孩子这段时间病情比较稳定,搞个捐款不合适,我想还是把钱用在刀口上吧。”

见后勤处长还要说什么,刘言广及时转开了话题,“你们后勤处今年的营建规划我已经看了,关于和外部施工方的统筹,包括和设计单位的交流,你看由谁负责?”

“当然是杨副处长喽,”处长连想都没有想。

“哦?”刘言广看着处长。

“前两年的施工都是杨副处长一手包办下来的,这方面他有经验,也能谈得拢,尤其是对于原材料及施工质量,他都能有保证。”

刘言广点了点头。

处长等人见团长没说什么,先后走出了办公室,处长走在最后,到门口又想起什么来,“团长,杨副处长还是不错的,我们这两天正准备给庭欣的事出点力,他就说最好能在全团范围搞个捐款,建议我先从后勤处捐起,还和主任、干部股长商量干部困难补助金的事呢?他是个有心人啊!”

刘言广又点了点头,笑了笑,“那我还要谢谢他了。”

处长把团长的话刚转达给杨然的时候,办公室的电话已经响了起来,杨然不愿打断处长的话,便自己把电话拿了起来,问了一声,电话里便传来团长的声音。

“是副处长吗?到我办公室里来一下好吗?”

杨然放下电话,感觉到团长的声音里居然还有一丝暖意,那丝暖意又从耳朵里漫延开,将神经浸润得根根酥痒,想起几天前在老处长家的担忧,杨然的嘴角不由得露出了丝微笑。

“团长,”杨然走进办公室的时候,看到团长正满脸笑容地看着自己,心底仅有的一丝担忧也在瞬间融化,“找我有什么指示?”

“副处长,你先坐下来,我得和你谈谈,”刘言广的声音平缓了许多。

“您说吧,”杨然还是没有坐下来,站在办公桌前,但两只下垂的手已经很自然地相握在身前。

“作为老大哥,我应该感谢你对我们一家,对庭欣的照顾,”刘言广这番话让杨然的脸上现出了笑容,但瞬即笑容逐渐变成了无所谓,又变成了同情。

杨然正要说些什么谦虚或是当然的话,却听见刘言广又说,“我心里在想,对于你这么好的同志,究竟应该怎么表示感谢?不过,在我代表家人表示感谢之前,我又想问问家外的事,因为我除了是庭欣的父亲的同时,也是这个团的一团之长。”

话语就象一把重锤,一下子击碎了杨然脸上和心头的双重笑意,“团长,您这是—”

老处长的隐忧又在他脑海中

闪烁、跳跃。

“我这两天反复在做着思想斗争,老杨,刘言广的话严厉中不乏诚恳,“确实,对于为人处世,我们虽然接触得不多,但是从我切身的体验,还是别人的口中,你都是个不错的同志,我今天也想借这个机会开诚布公地谈一下,就你我之间。”

“如果他还想往上爬的话,你的事他要么快刀斩乱麻,要么置之不理,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的道理你反正也懂,其实大家都懂。我要说的是,无论怎样只要将事情含糊过去,时间一长,他就顾不过来了,他毕竟是一团之长,要处理的事情很多,而且我想,他又不是和你前世有仇,”老处长的分析在杨然的脑海里飞快地掠过。

“团长,如果我有什么地方,尤其是在工作上令您不满意的话,我一定在今后改正,”杨然说的也很诚恳。

“那好,”刘言广从抽屉里拿出一摞资料放在桌子上,“那你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在你负责营建施工的这两年,据汤沐阳交待,你在负责施工期间,所有的招标单位都是你自己找的,没有按流程进行市场招标,相当于进行围标。包括这些在汇报计划和资金申报上都是你在一手策划,“随即,刘言广看在资料上又说出了一摞数字。

“汤沐阳这个胆小鬼,真是要害死人了!”杨然脑子里不知将汤助理骂了多少遍。

老处长的声音又在脑海里转圈,“你以为到团长的这个位置上容易,我当个处长,这些年花了多少力气,别看是一处之长,后勤的钱一支笔,但是我也清楚地知道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你,哪怕是一个小战士。所以,无论什么时候,我都知道不得罪人,笑脸相迎,同时,即使是得罪人的事,除非是上面压下来的,那是没有办法,否则,谁也不会当阎罗王!”

“团长,确实有些事情上我存在着漏洞,尤其是在工期紧的情况下,况且有些事情我也作不了主,这也是您知道的,驻地就这么个地方,要找施工质量好的,专业能力强的,何况,各级领导是朝令夕改,而改来改去,总数又定得很死,我不在这上面多报一点就只能从自己腰包里赔钱了,我一个副处长—”杨然没有把话说完,但他的为难的表情分明告诉刘言广,要说该负责任的,正是你们这些领导。

“领导确实有责任,但是,我更清楚你杨副处长在整个营建期间充当的角色,”刘言广盯着杨然,“从营建规划的制订到施工过程,我只是提醒杨副处长,这几年的营建我还会继续调查,为什么除了个外立面,部分房子空鼓、裂缝,楼顶沙化,门窗异味等等,验收才多长时间就有这些问题?”

“尤其是在部队,只要不是伸手被捉,那就好谈,没有谁想把人一棍子打死,除非是杀人、盗枪。钱,你问问他刘言广,他就没有收过一次礼?就没有送过一次礼?没有关系,就凭他能干到团长,你放一百个心,和平时期的军队,热血沸腾的口号都是在台上桌前喊给新兵听的,连老兵都知道不送礼少关系,成长进步就是困难户的道理,他一个团长就不知道?”老处长就是这样问他的,是的,是的,杨然想起来了。

“团长,家里人不理解,机关的同志有风凉话,这些我只能往肚子里咽,毕竟我是我们红军团培养的干部,我要对得起领导对我的信任。所以,我没白天没黑夜地在施工现场,有时为了一袋水泥我同小工吵得脸红脖子粗,有时为了工期我又跟包工头建设公司老总急,但就是有人不理解,要给你小鞋穿,您说,我—毕竟我再怎么样,监理、检测,包括到最后的评审,他都有对应的地方专业单位,我--”杨然再次在关键的句子上用了省略,他的眼里终于流下了泪,而此时,他分别感觉到自己的声音已经传出门去,正在楼道里回荡,在每个机关干部的耳朵里回荡。

“杨然,我想问问,问问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二月十二号啊?”

“今天可是个非常有历史性的日子,就在一九五二年的今天,刘青山、张子善两个巨贪被带上了法庭接受人民的审判!”

杨然的心里一颤,他没有想到团长会举出这样的事例来。

“在战争年代,刘、张二人可以说是抛头颅洒热血,为新中国的解放立下了汗马功劳,但是在新的时期,他们却腐化了,堕落了,你说这又是为什么呢?我想,我们作为党的干部,尤其是新世纪的军队干部,正要坚决地同一切灯红酒绿作斗争!”

“说句实在话,我是错了,”杨然心里凉了一截。

此时,老处长的话又幽灵般地附在他的耳边,“错,谁没有错,但是认错的方式却有着不同寻常的差别,尤其是在部队发生的问题上,首先是一个态度诚恳的问题,你想想是不是?但话要说回来,这个态度诚恳不是让你一切都坦白,那只能是毁了自己,我们都是有老有小的人,我们都是国家培养的干部,只要迈出去,只有向前或停止,但绝不可能倒掉重新来过,一切的一切,不为了自己也得为了家人,为了孩子,万不得已承认小错就是胜利,对领导来说,这是给他台阶下,这是在肯定他的正确判断,肯定他是火眼金睛,到时,收手的反而会是领导。”

儿子苏照林的脸在眼前跳跃着,杨然咬紧了牙,双行泪已经淌到了脸颊,“我不该这样深入管下去,我也是没有办法呀,您说所有的施工方都是人精,都在设着套,施工期紧,处长又生病,所有的事情都我一个人顶着,要是他们说合格我说不通过,延误工期,就像团史馆开馆,我是连续一周盯着他们验收,其他的也都差不多,我,我吃了对施工这一块管理不专业的亏了,但我手上也只有这一点人手,都是和我一样不专业的兵啊,我们扛枪打仗可以,可是这……”

杨然不知道自己在人前哭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好象在当兵前离开村子的路上,对着两个弟弟哭过,好象在老山前线对着司务长的遗体哭过,好象在爱人难产的床前哭过,还有的已经变得非常非常的遥远。

他都听不出这是自己的哭声,但那哭声还在继续,断断落落、停停顿顿着,在这样的哭声里,他听出团长已经软下来的批评,他听出自己象做错了事的小学生一样认着错。

在这样的哭声里,他听出副团长和处长跑进来劝慰,他听出有熟络的同事在楼道里伸出手表示同情。

在这样的哭声里,他听出硝烟的散去,听出曙光的到来……

(日记摘选)

有些干部的心虚是因为没站直,做事情有小心思,难道小家和大家之间就这么不相融吗?其实不是,小家和大家之间有一根扁担,只要扛在肩膀上,就不怕。

曹建平 2月2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