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父子之间的真心话
“好了，”杨然轻轻把门关上了，拍拍儿子的肩膀，“我们约定的，现在就剩下我们俩人了，有什么事就对爸爸说，好么？”
屋里的灯没开，借着电脑屏幕的光可以看见苏照林正在思索着，又过了一阵，苏照林好象终于下定了决心似的，“爸爸，我想问一个关于您自己的问题，行不行？”
“有什么不行？”杨然说得很坦率，在对待儿子的问题上，他向来认为两者之间关心照料上是父子，聊天谈心时就是朋友，在家里不能搞家长制，这样不利于孩子的健康成长。
“而且是关于工作的事，行吗？”
“没事，我这里一没机密，二没秘密，对儿子还不说实话，那我跟谁说实话啊？是吧？”杨然还是笑咪咪的。
“那爸爸，我听别人说你在经济上有些问题，这是不是真的？”苏照林终于将自己的隐忧说出了口，有点像小大人。
“你这是听谁说的？”杨然没有想到儿子会问这些，脸上顿时有些不好看起来。
“爸爸，反正我是听别人说的，现在很多人在议论，”苏照林当然不会说是听刘庭欣和周童两个说的。
“这些都是谣言，怎么这些话能说给孩子听呢？”杨然心里乱作一团，他完全没有料到今天和儿子的谈话最后会引申到这上面。儿子的担忧是为了这，谁又在四处传播呢？
“林林，这些事情你究竟是听谁说的，总得有个人吧，你快说！”杨然不想让儿子瞎掺和到这件事里。
在后勤的年度调查让杨然处于十分尴尬的境地，家里面再来个小调查员，自己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他一定要知道儿子到底是听谁说的，现在尤其是一些家属，就喜欢乱说乱讲，这些让孩子听了，那得多影响父子之间的关系啊，想到这里杨然已经有些发急了，声音也大了起来。
“爸爸，我看你是真的有问题了，”苏照林看着杨然，眼睛一眨不眨，“爸爸，他们说你假公济私呢？”
“你说什么？”杨然眉毛一挑，他不相信这话是从儿子口里说出来的。
“爸爸，他们都说你是和珅，皮笑肉不笑，是A团最大的坏蛋--”
“啪”，外面的苏华听见里面父子俩吵起来，赶紧推门，一看，儿子的脸上已经清清楚楚地印上了几道红印。
杨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是怔怔地看着妻子。
“你怎么打孩子啊？啊？你发得哪门子疯啊？”
苏华心痛地一把搂住儿子，摸着儿子白净的脸，在儿子的眼睛里看着豆大的泪珠在打着转，“林林，没事的，没事的，爸爸只是一时生气，是爸爸的不是，是爸爸不对。”
苏照林一动不动地任妈妈搂在怀里劝慰着，只将两只眼睛盯着杨然，一动不动地盯着。
杨然居然有些不敢看儿子，只是把脸偏向一边，看着电脑屏幕里上下游动的屏保愣神。
“爸爸，你打我了，我恨你，我恨你”，突然之间，苏照林猛地挣开妈妈的手，冲出了房子。
“林林，“苏华一把没打住，对着丈夫哭道，“你也真是，打什么孩子啊，林林长这么大可从来没有受过这么大的委屈。“
“太不像话了，简直是越来越没个数了，由他去！”杨然一跺脚，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你不去，你狠得下心打，我得去找，万一林林，我，我也--”苏华抽泣着跑了出去。
好长时间，外面都没有动静。
杨然起身重新走出卧室的时候，屋子里面一下子静得可怕，可他却不是在怕这静，只是觉得这四周的墙都好像长着眼睛，有无数双眼睛在看着他，也像儿子前面盯着他的目光一样，好像在对着他说，“你是坏蛋，你是和珅，我恨你，我恨你……”
杨然一下子坐在了床沿，将头深深地埋在双膝里。
也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终于响起了钥匙声。苏华一声不吭地走了进来，也往沙发上一坐。
“没找到？”杨然忍不住问了一声。
“没找到，没找到，你说你下这么狠的手干什么？对儿子能这样啊？从小到大他可从来没有挨过这样的打啊，”苏华呜咽着。
“可是他怎么能对我这样说话呢？“
“他怎么跟你说话了，他怎么跟你说话了，啊，再怎么说你有教育他的职责，可你没有打他的理由啊，”苏华的哭声越来越响。
“我，他，”杨然顿了顿，将声音也提了上去，“他说我是﹣-”说到这里，杨然使劲忍住激动，沉声道，“他说我是和珅，是A团最大的坏蛋！”
苏华停住了哭声，抬头愕然看着丈夫。
“唉，”杨然痛苦地又将头埋进了双膝，“你说我--这小孩子都道听途说了什么，这样不相信我！”
杨然说着，爱人的手已经轻轻抚摸着他的背，杨然说着，他觉得在儿子面前难于启齿的话，只能在现在这个时候说出来，只有爱人知道自己的一片苦心，他也是为了这个家，为了孩子。
声音在昏黄的灯光里闪烁，“现在我这个年纪还能在这待上多久？一想到今后你们娘俩，你说--”
“林林这孩子，他就一点也理解不了父母，他以为我就是天天喊着一二三四，围着操场举枪瞄准、卧倒射击？可他没想到还有很多的大人的事情，是不一样的啊--”
杨然脑海里突然有一个声音在闪现，这个声音替代了他回答，这个声音有点像老处长，也有点像外面的几个单位老板，正拿着杯子对他说着，“是啊，你和孩子多说什么，你，在他面前只有一个最重要的身份--父亲。那才是要和他说清楚的，未来你会带他开启全新的生活。”
这声音像棉花糖，很甜，更绵，但杨然依然觉得那么牵强。
杯子的酒和灯光叠加在一起，闪烁着，让杨然的心和眼睛都有些迷离，声音还在继续，这声音很温和亲切，但杨然还是觉得那么不敢理直气壮。
“想想自己的老婆孩子吧！”
“他最终会理解你的，小孩么，一时冲动。”
“……”
脑海里的几个声音在回荡，相互交织，像一张蜘蛛网，这张网好像能够经历很多的风浪，但上面的蜘蛛却也张着獠牙在伺机搏杀自己的心智、意志。
儿子的话就像一盆冷水，今天泼了自己一头一脸，但他过了半晌，自己说服自己，又觉得，儿子泼出的水可能只是孩子话，是玩具水枪里滋出的，只是性情使然。他为儿子的正气开心，又想着肩膀上家的未来而担心，彷徨。
杨然说不出来话，只是低着头，苏华怔怔地看着丈夫，她知道丈夫是在为了这个家，她也说不出什么劝慰的话。
以前，她总担心这担心那，但为了一心一意替家着想的丈夫，她也只能把这份隐忧埋在心底。她只想着，好好照顾好这父子俩，只要一家人没病没灾，一家人快快乐乐地在一起，这比什么都好。
她也知道丈夫船到码头车到站，年龄到期即将面临转业，他现在努力工作的同时也在为转业后的日子而谋划，丈夫实在不容易。
“杨然，我也知道你的难处，我相信你也只是一时气愤，林林也是个大孩子了，受了点委屈一时想不开，我知道他会回来的，”苏华说着握着爱人的手，两个人呆呆地坐着，等着，只觉得少了儿子的房间一下子空旷了许多许多。
（日记摘选）
只有平时严于律己，端正自己，行的正走的端，你才能每天睡得安稳。
曹建平 4月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