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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军歌一二三四

共 93 章

本书是一部纯粹反映部队生活、训练、教育的回顾性军旅小说。对于团长刘言广正直管理、营长曹建平和十八个牺牲战友的亲情续接,副处长杨然自我反省的过程。通过军人、父亲、孩子,战友的多个角度,展现他们始终以弘扬军人的光荣传统和优良作风,真正彰显军队的壮阔发展和浩然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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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新兵至今的那个梦

梦,纯粹从字面的意义上讲,能连接很多的含义,有梦想、梦幻,这是褒义的。也有噩梦、梦魇,这是贬义的。再联系到名字里,还有的成了名人,像梦露、梦醒。

对于上世纪90年代的人来说,如果你应着时代的发展,正在学习电脑打字,在一边背着“青头王旁戋五一、土士二干十寸雨”的同时,手指只要和大脑稍微连线熟悉一下,就能够准确地在电脑键盘上找到这个“梦”字所对应的字母——SSQ。对了,S代表木,Q代表夕。两个S和一个Q就能敲出一个梦。

这个梦,不,应该是这个故事,发生在距今整整30年的一座山坳里。如果非要提供一个准确的坐标来,离故事里的几个当事人,比如关庆凯在南方的家大概700公里。离曹建平的东北老家的距离那就更远了,917公里,开车最快也要12个小时以上。这个距离也是杨然老家的距离。

当然要拿杨然他老丈人家的距离来说,那就近太多了,精确算一下,在15公里外的驻地市中心,开车不到半小时,不管是小汽车还是现在杨然停在家属院里的摩托车,路程都是差不多的。

最近的只有刘言广,多近?因为他家本身就在这里了。距离办公楼直径60米不到,对,你没听错,是60米,不是60里。

在中原地区一座营房的老旧家属院里,这天,刘言广已经很疲惫了,一批一批的老战友、老同事、老部下过来慰问自己这个即将到任A团的团长,上任这个自己曾经一起待过的光荣团,这个自己虽然去军校学习,但家仍然在这里,数年如一日,爱人在这里操持家务,孩子在驻地上学放学。

这个时候的营区里,是人最少的。再过几天,这支熟悉又陌生的部队,这几千名官兵的担子就将交到自己手上,压在自己的肩膀上,这才是自己应该操心的。

想着想着,眼皮渐渐发沉,爱人带着孩子去看电影了,也没时间收拾茶几上的瓜子、烟灰缸里的烟头,还有的散落在地上,还有一件衣服怎么也掉在地上。

刘言广就近躺在沙发上,眼皮越来越沉。

你说,看什么《真实的谎言》,你哪怕看《红番区》、《给爸爸的信》也好,像我们那个时候,看的是《地雷战》、《地道战》,还有……

……

两条腿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不过,有两个人架着,这腿对于我来说已经无所谓重要不重要了。空白一片的脑海里好像变成了自己急促的呼吸,而且越来越急促,十二、十三、十四,对,十四,自己一直不喜欢这个数字的,对了,今天不正是十四号么?二十一、二十二、二十六,不,不,应该是二十三,对对,现在才是二十,不,不,我得退回来,我的大脑突然因为这组数字的截断支配我,支配我挣扎着往后。

我的腿上开始有知觉了,是,这是我的腿,我为什么要由着他们?但后面那两个人却在用更大的力气将我往前推搡,我的耳朵也感到后面离得越来越远的人群里爆发出一阵骚动,很快声音又沉寂了下去,沉寂得几乎只能听见我自己蹦蹦的心跳。

心跳得越来越快了,心似乎也在胸腔里挣扎,在粘液里挣扎,随着喉结的起伏,一股恐惧极快地攀升到我的脸上。

我抬头一看,如此近地看到,看到那个人,就是那个持枪者,他戴着口罩,两个眼睛在看着我,但又好像在看着旁边的一块地,对,他是在看旁边的那块地。他在干什么?在选择行刑的场地!

我一阵哆嗦,但哆嗦很快因为后面两个人将我摁倒在地时膝盖引起的剧痛而被恐惧所替代,我不想看这块地,但后面的一双大手让我的头和眼如磁铁般地定住,我想闭上眼睛,确切地说,我已经闭上了眼睛。

我忽然想起哪位哲学家曾说过:说即将要死的人,不,不能说死,这个字太那个了。他说许多人都曾经在将要离开世间的那一刻,有这样的感觉——就像是要进入一个黑洞,一个黑黝黝的洞,它像有吸力那样的让人身不由己。是不是真的?

我马上就要尝到这种感觉了。不,那黑暗太让人恐惧了,我迅速睁开眼睛,我觉得唯有迅速睁开眼睛才能逃离这黑暗、这黑洞带来的恐惧。我看着眼前的那块地,与周围没有什么区别,黄黄的土,有两棵叫不出名字的小草紧紧地依在一起,旁边还有那位行刑人员——不,这样不吉利,应该叫那位戴着口罩者的一只脚。

我只能看见这一只,这是我现在所有视线里的全部内容了。

“别动,”我看见那人的脚动了一下,我的心一阵的悸痛,心里在默念、在祈祷,因为我知道,只要那只脚从我的视线中消失,那,那黑洞就不远了。

别动、别动、别动,千万别动,千千万万,我这是在乞求吗?那两棵叫不出名字的小草在看着我。是的,我比你们还可怜,毕竟你们会比我活得长了,而我——那脚动了,我的眼球开始颤抖,胸腔突然屏住了。那脚动了,在我的眼里,这是救命的脚,脚,老兄,你可——

但脚还是动了,草也似乎抖得很厉害。那是风?还是在可怜我?脚毫无感情地从我身边经过,不仅经过,还把那两棵草也踩在了底下,我的心又是一阵悸痛,脚终于从我的视线里消失了,留在我视线里的只是两棵被踩倒的草,一头栽进黄土里。那不是草,那是我,那就是我!

我知道,我知道的,脑海里瞬间像被抽干了似的变成了空白,眼里全是死物,黄土、小草,没有了,别的什么也没有了!我似乎已经提前听到了拉枪拴的声音,脑后全是凉风,也许此时枪口已经在瞄准着我,没有比这样的等待再让人窒息的。我,噢对,有人告诉过我的,我想想,让我想想,他说人在等待的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用数数解闷。

好的,好的,我开始数了,“一、二、三、四”,我的心似乎与我的大脑不在一个操作间工作。心随着数字在跳跃,大脑却从耳朵里探出身去,因为,后面那人也许正在等候命令。五、六、七、八,真的拉枪拴了,这个动作我早就会了,我记得程序是——不,不,那枪口真的抵到了我的后脑,九、十、十一,不,不,我不想数了,那不是数数,那是倒计时!是催命符!

枪用力往下一抵,我的身子由于惯性,头一下子撞到了地上,我的眼里一片漆黑——这就是黑洞吗?我拚命睁开双眼,还好,眼角还有一丝余光证明——土还是黄的。

还有,我又看到那只脚,穿着崭新的胶鞋,我早就穿着这样的鞋,突然脑子猛的一震,因为那只脚不见了。

我在等,唯有等。等着,等着,心律居然平和了下来,我觉得我是喘了一口气,但耳边“咣”地一声,将我的这口气截成了两截,我觉得额前一痛,但不是那么太痛,咦,不是枪口应该在后面的吗?怎么会?

我正猜测,但身体已经开始往一边倾斜,我忽然看见了天,却并不那么刺眼。渐渐地,渐渐地,天开始变红了,淡红的,深红的——

他们错了,我想他们真的是错了,我能证明,证明人在这一刻面临的不是黑暗,而是红色,我想说话,但嘴里好像有很多的痰,但我还想说话,我要把我的证明,不,应该是实践讲出来,是深红的!

我挣扎着,我感觉到我自己在猛烈地蠕动,我要说话,嘴里很多的痰不断地向外涌出,我想把它咽下去,但反而把我呛了一下,等我再看天空时,怎么,眼前已经什么都没有了,黝黑黝黑的。

于是,我觉得自己变得轻飘起来。是的,我开始变轻了,真的,我变轻了,变轻了,我渐渐向那个黝黑黝黑的方向飘去、飘去……

梦,SSQ,两个木一个夕。打字,在键盘上都用不着右手,就能够完成。

二十多年前的经历对于刘言广来说,能够记得的已经不多了。无论是人,还是物,都已经在记忆里淡化,但唯有这个在当时做的梦,却一直是这么清晰地烙在心头。

其间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丝感受都一直这么清晰地烙在心头,就好像是自己亲身经历过的,以至于刘言广不得不把这段经历,不,确切地说应是这个梦,记在自己的日记上。

如今日记已经由当初白白的纸笺变成了暗黄色,但那梦却好像无时无刻不在他的脑海里萦绕,像幽灵般指不定什么时候冒出来,纠缠一下他的神经,让他的大脑再为之抽搐一下。

(日记摘选)

说到歌曲,我以前听过很多歌,在部队里那更不用说咯,团结就是力量,苦不怕,小白杨,但今天我喜欢上这首歌了,一二三四。在连队俱乐部里听到的,蛮好听,既轻快,又很有劲。今后可以让战士们多听听多练练,我觉得,让儿子学学也可以。

曹建平 12月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