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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军歌一二三四

共 93 章

本书是一部纯粹反映部队生活、训练、教育的回顾性军旅小说。对于团长刘言广正直管理、营长曹建平和十八个牺牲战友的亲情续接,副处长杨然自我反省的过程。通过军人、父亲、孩子,战友的多个角度,展现他们始终以弘扬军人的光荣传统和优良作风,真正彰显军队的壮阔发展和浩然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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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我要看病危通知单

“妈,我放学回来了,爸呢?”苏照林回到家里见妈妈正做饭便小声说了句。

“回来啦,瞧你,一天天的,脸上脏的,”苏华知道说多了,儿子也不好意思的,摸摸儿子的头,“呆会儿等你爸回来,爷儿俩好好沟通,这段时间稍微缓和些,他工作忙,你这么大了,不是小孩子,一直这样冷,他会伤心的,知道么?”

苏照林点点头。

电话铃在客厅里响了起来,“林林,快接个电话,我手上那么多油﹣-”

“妈,还是你接吧,”苏照林估计是爸爸打过来的,犹豫了一下。

“你这孩子,真是的。”

苏华将手在围裙上擦了几下,白了儿子一眼,“你这孩子,怎么学得婆婆妈妈的了,不就接个电话么?喂,哦,是童童啊,找苏照林有事吗?”

苏照林一听是周童找他,忙从妈妈的手里拿过电话,“什么事啊?”

“苏照林,你快来啊,”里面是周童急促的声音。

“怎么啦?出什么事啦?”

“刘庭欣他,他,”周童泣不成声的语气把苏照林吓了一跳。

“快说啊,刘庭欣他怎么啦?究竟发生什么事了?你不急死人嘛?”那边周童一个劲地哭,苏照林心想反正在电话里这样也说不清楚,便道,“这样,我现在就到你家来。”

“怎么啦?”

苏照林放下电话,往厨房里喊了声,“妈,周童找我有点事,我一会儿就回来,”便跑出门,楼道里正巧与杨然撞了个正着。

“林林﹣-”

“爸,我得到周童家去,听她说好象是刘庭欣出什么事了,我一会儿就来回来﹣-”苏照林解释了句就一溜烟似地跑下楼去。

“这孩子﹣-”杨然见儿子活泼的样,不由好笑,却没把儿子的话听进去。

“苏华,”杨然一边把头上的帽子搁到门后,一边对厨房里的爱人道,“林林什么时候回来的?”

“什么时候回来的?不就刚才一会儿,屁股还没坐热呢,政委家的童童一个电话,就象火烧了屁股似的冲了出去。”

“噢,我想起来了,想起来了,刚才在楼道里我好象听林林说什么刘庭欣好象出什么事了?对,是说了这么一句。”

“你在楼道里和林林碰上啦?”苏华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儿子说什么了?”

“你看,你都听到哪儿去了?我不是说了么,林林就跟我说了这句话,就跑出去了,我估计大概是到周童家去了。”

“你看,你们大人们水火不相容的,也得学学人家孩子,”苏华笑道。

“你呀,就知道瞎操心,这些事啊,是干部之间的矛盾,社会上有,部队更多,领导要树立威信就得找两个人整一下,否则能体现他的能力和魄力么?你啊,没事就别往这些事上想。”

杨然见把爱人说得愣在那里了,不由扑嗤一笑,“你看,怎么跟个新兵似的,还立正了。”

“哟,”苏华不知想起了什么事,赶紧转身奔厨房,“你这么一训倒好,差点没把林林最爱吃的糖醋里脊给烧糊了。”

“可别放得太咸,上次林林就和我说,妈妈的菜能咸死一头牛,”杨然在爱人的反驳里走进了卧室。

林林总算回来了,这小子现在长大了,心里的想法也多起来了。想起前段时间打儿子的那一巴掌,杨然现在都觉得有些过头了。

孩子也是想为自己争口气,谁听了这样的传言不窝气?不过,今后又怎么和儿子相处呢?想想那天儿子出门时愤恨的神情,杨然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继续下去。

今天上午,团里新年度的营建工作正式开始了,团里面在听取了处里的意见后,在确定了副政委、后勤处长担任组长、副组长的同时,还是决定由他负责具体与施工方的各项实际操作,政委专门提醒他,还是要把好环节,不专业不是理解,盯好专业的人把好关站好岗没有理由。

刚才在楼道里和建筑公司的胡总通了电话,胡总的那句﹣-“老大,这回你可又发啦?”的话,现在听起来怎么觉得这么别扭。

刘言广赶到医院的时候,还没有走进儿子的病房,医院院长、主治专家傅炳洪已经将他请到了办公室。

“老傅,欣欣他现在﹣-”刘言广见爱人木然地坐着,也顾不得上去安慰。

“刘团长,”因为A团官兵经常支持献血,都是老熟人,为了庭欣的病,主治专家也已经多次和刘言广打交道了,听刘言广这么一问也觉得没隐瞒的必要了。

“孩子这个病,能拖到现在也算不容易了,虽然这次算是救了过来,但现在孩子的牙床已经开始溃烂,紧接着更多的肌体组织都因为失去功能而萎缩,恐怕这一次入院就不可能再出院了,而且随时随地都会﹣-”说到这里,傅院长又将一张巴掌大小的单子递到了刘言广的面前。

“病危通知单!”一行刘言广最不愿意看到的字终于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病危通知单!病危通知!病危!”刘言广几乎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呼吸了,想说话,嗓子却又堵得半天张不开。

“言广,我们的欣欣,欣欣,”爱人脸上还有泪迹,但欲哭无泪的样子,让刘言广更心酸。

将病危通知单捏在手里,刘言广默立了一会,走到爱人跟前,拉起爱人,两人慢慢地向儿子的病房走去。

刘言广只觉得这一路好长好长,医院里弥漫着的药水味凝聚在心肺间,要不是要扶着旁边没了气力的爱人,刘言广真想靠在墙壁上大哭一场。

刘庭欣的床前周童等几个同学都已是满脸泪痕,夏芙蓉正拉着刘庭欣的手,见刘言广走了过来,忙站起身来,“庭欣,你看谁来了?”

“爸爸,”看着儿子的干裂的嘴在嘴动着,刘言广赶紧走到床前,抓住了儿子的手,儿子的手冰凉冰凉,几乎有些可怕,儿子的脸色灰黑灰黑的,刘言广几乎不敢看在这灰黑灰黑的脸上儿子的那双眼睛。

“欣欣,”罗莲呜咽着,也走过来抓住儿子的手。

“欣欣没事的,”刘言广拍着爱人的背,却只能说这样的话来安慰,对于儿子,对于爱人,刘言广知道自己愧对得太多太多了。

“庭欣你不会有事的,”站在后面的周童失声哭了出来,小伙伴们都边哭边喊着,“刘庭欣,你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夏芙蓉一看,赶紧走过去,将周童几个拉出了门。

病房外还能传来孩子们哭泣的声音,刘言广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爱人,强忍着将笑挂在脸上,“欣欣,现在我们一家三口又在一起了,我们的欣欣是最顽强的,爸爸坚信我们能够坚持下去,是吧,欣欣?”

“爸爸,”刘言广见儿子说不出声来,忙把耳朵贴到儿子的嘴边,“说吧欣欣,我的好孩子,爸爸听着呢。”

“爸爸,”刘庭欣虚弱地声音断断续续地传进刘言广的耳中,“你这么忙,让妈妈在这里陪我就行了,我没事的,医生伯伯说我已经过了危险期,没事了。”

“好的,好的,爸爸知道,这样,欣欣你也累了,你先闭上眼睛睡会儿,爸爸和妈妈在这里陪你一会儿,然后爸爸就去团里处理事情,欣欣是个懂事的孩子,爸爸有你的支持更高兴了。”

“舍小家顾大家,爸爸,”看着儿子淡淡的笑容,刘言广现在才体会到什么叫做心如刀割。

但同时,他又为儿子能懂得什么是舍小家顾大家而高兴,“欣欣啊,欣欣,老天爷为什么对你这么不公平啊?”这么好的孩子,居然随时有被死神拉走的危险,一个手握着儿子的手,一个手里捏着那张扎手的病危通知单,刘言广真想就这样和儿子永远永远地呆在一起,再也不分开了。

听到儿子轻微的鼻息声,刘言广正想拉起爱人,却见主治专家又走了进来,“老傅,我想听听孩子现在的情况,”刘言广尽量把声音压得很低很低。

“孩子的情况,我们也正在观察,按照目前症状所反映的情况来看,形势很不乐观,医院下通知单的决定也是想让你们家属好有个思想准备,”主治医生的声音虽然也很轻,但对于刘言广来说,无疑又是一次打击,刘言广不由看了看手中的单子。

“病危通知单,”在一旁的罗莲不由惊叫出了声。

“小声点,”刘言广看了身后的儿子一眼,见儿子还在熟睡中,心头不由涌起一阵酸楚,他知道爱人虽然已经料到儿子的情况不太好,但是真的看到了这张病危通知单,还是有些承受不了。他真后悔刚才没有早点给爱人看一下,好让她心里有个准备,还好,还好,庭欣没有听到,要不,孩子会怎么受得了啊。

想到这里,刘言广不由叹了一口气,他只觉得今天,尤其是现在,时间显得特别的长,可他又希望时间不要走得太快,对于他来说,对于爱人来说,对于他们一家三口来说,他真的不知道这样在一起的时间还有几天,甚至几分、几秒。

“欣欣,”刘言广看见对面的爱人惊叫了一声,不由一震,正要回头,却见自己的手猛然间被掰开,手中的通知单给硬生生地抢了过去。

“欣欣,”一旁的罗莲毫不犹豫地扑了过去,去抢儿子手中的病危通知单。

“妈妈,我要看,”床上,刘庭欣在争抢着。

“欣欣,欣欣,千万别看啊,你千万别担心啊,”床前罗莲已经是泣不成声。

母子俩抢到了一起,为了一张小小的纸片,而这张纸片却是对于这对母子如此的重要,如此的难以承受。

“罗莲,”刘言广一把将爱人的手抓住。

“欣欣,”刘言广又轻轻地将儿子的手抓住。

“让儿子看吧,”刘言广看着爱人,示意爱人尽快平静下来。

“欣欣,等一会儿,你先别和妈妈这样,爸爸会让你看的,好吗?”刘言广看着儿子,眼里充满了坚定。

罗莲坐在了床沿上,抽泣着,看着儿子。

刘庭欣喘着粗气,死死地盯着在刘言广手里的那张纸。

“欣欣,”刘言广悄声地喊着儿子的名字,又轻轻地将这张写着“病危通知单”字样的纸从儿子手里抽出来,平展到儿子的面前。

“欣欣,你能听爸爸几句话嘛,爸爸就说这么几句,”刘言广看着儿子,等待着儿子的答复。

刘庭欣的眼一眨不眨地看着刘言广手中的那张纸,一眨不眨地看了很久很久,连旁边的医生都觉得时间似乎停止了,令人几乎要窒息了。

终于,刘庭欣点了点头,虽然眼睛仍盯着那张病危通知单,总算是点了点头。

刘言广心里暗暗松了口气,抓住儿子的手,指着病危通知单几个字,“欣欣,还记得爸爸以前跟你说过的话么?爸爸说过,即使是真的死亡来临的时候,都没什么害怕的,死,爸爸经历过,现在你也要象爸爸当年在战场上一样,要面对它了,其实这个家伙并不象想象中的那样有多大的能耐,它是只纸老虎,你越害怕呀,它就越得寸进尺,你只要对它这么一瞪,它就又缩到一边去了,欣欣,你在听我说么?”

刘言广边说着,边抓住了儿子脸上的每个瞬间,他几乎感觉到了言语有些不够用了,可他又得赶紧组织起更多的扼要的言语去说服儿子,他要和儿子心头的那个想法比赛,要赶在那个想法的前头去阻止儿子朝绝望的方向去想,他要组织起自己思维中所有的能量和资源去狙击那个想法。

刘言广暗自较着劲,他几乎已经感到了疲惫,感到了绝望,但他在坚持着,他要用自己的努力重新唤回儿子对生活的信心。

“欣欣,你再好好想想,你是我的儿子,是红军团团长的儿子,你说你能被这几个字吓倒么?那不是笑话么?让别人怎么想?让红军团的官兵们怎么想?让你的同学们怎么想吧?”

刘庭欣沉默着。

“欣欣,现在这张病危通知单对你来说就是一张试卷,你答得好答得对,都需要自己去解答,我相信我的儿子绝对不会因为这几个字而吓倒,也绝对不会因为这一张小小的纸退缩,反正我只知道,我们的欣欣经历过多少困难,对于这样的困难,也知道这是一种考验,而且只有自己能够解决这个难题,这就象一个方程,这个方程是人生道路上迟早都要遇到的,其他任何人都没有办法圆满解决,只有自己才能够战胜它,是不是,欣欣?”

刘庭欣沉默着。

刘言广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欣欣,现在这么多人都在关注着你,不仅是我和妈妈,还有你的同学老师,他们都在盼望着你能够战胜这个困难,你在学校里就是个好孩子,同学们更希望从你的身上看到什么样的品质啊?”

“当然,他们就是盼望你能够以坚强的意志去战胜这样一个困难,也让所有的同学知道,我们的刘庭欣同学,是军人的后代,所以有着别的同学无法比拟的刚强的意志品质,战胜病魔、战胜挫折,这就是我们欣欣的决心和写熙,我们会像等待一名赴战场参战的士兵一样等着你的回答!”

“为你骄傲的,同学们也会为你高兴的,欣欣,回答爸爸,回答爸爸你是能够战胜这个困难的,是不是,爸爸等着你,爸爸相信你!”

时间在刘庭欣的沉默里,几乎要让人窒息。刘庭欣看着父亲,刘言广也看着儿子。

门外,夏芙蓉和刚才周童、苏照林他们都等待着,他们不知道屋里发生了什么,从哭叫的那一刻,到现在的沉寂,夏芙蓉和周童、苏照林都在期盼着,期盼刘庭欣能够挺过这一关。

“夏老师,”周童拉了拉夏芙蓉的手,见夏芙蓉低下头看他,又道,“刘庭欣不会有事吧?”

夏芙蓉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周童的肩膀,她看见这个时候,苏照林一直在盯着病房,一直就这样地盯着,没有言语。

“爸爸,”刘庭欣说话了。

刘言广嘴巴动了一动,却没有回答。

“爸爸,我想通了,我不会让你失望的,因为我是您的儿子嘛,”刘庭欣说完又轻轻地闭上了眼睛,眼角沁出了两行泪水。

“好孩子,”刘言广真想上前一把将孩子抱在怀里,但他没有这么做,他知道现在开始,对于他和儿子来说,最重要的是让儿子明白,一切的一切都是从自己的努力开始,谁也帮不了,谁也不能依赖。

“欣欣,你好好的休息,我把这张纸条放在你的床边,每次当你看到它的时候,你就要想起我跟你说的话,想起你对爸爸的承诺,知道么,欣欣?”

刘庭欣没有睁眼,只是轻轻地将头点了点。

“好了,爸爸还有事,这么多的叔叔阿姨都来看你,也耽误了他们不少的时间,我得送他们了,你就好好休息,妈妈在这里陪着你,”刘言广拍拍儿子的手,站起身出了病房。

(日记摘选)

当你从战火中经历的时候,你就会知道生命是多么的宝贵,宝贵到你要全力捍卫,去保护你的家人,你的战友。但同样,也要用自己最纯朴的捍卫行为,让你的身边人都明白这份责任,这个道理。

曹建平 5月1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