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我就是一个排头兵
“妈，今天可是爸爸的生日，”听儿子这么一说，曹阳妈几乎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么多年，她从来没有听儿子把丈夫的生日这么上心挂记过。反而是总埋怨爸爸记不住自己的生日，或者没给自己买生日礼物。
“是啊，是啊，可你爸这几年除了给你过生日的时候让我早上别忘记煮个鸡蛋什么的，自己的生日从来没有过过，恐怕他是早给忘记了。”
曹阳听妈这么一说，心里越发惭愧。是啊，自己都是中学生了，可十几岁的人居然连父母生日都没在意过，爸爸虽然不顾家里，可自己生日每次都是在爸爸妈妈的关照里度过的，而自己还不依不饶，要这要那，想到这里曹阳不由沉默了下来。
“妈，爸和你辛苦了这么多年，爸在营里不知白天黑夜的，我们今天也好好准备一下，趁着这机会，好好替爸爸过回生日，一家三口高兴高兴，妈，你说呢？”
曹阳越说越起劲，“妈你烧几个菜，我到服务中心买两瓶啤酒，再给你买瓶葡萄酒，等爸爸回来也让他惊喜惊喜，”说罢曹阳一溜烟地冲出了门。
“嗯，”曹阳妈看着曹阳的欢腾劲，心里不由一阵酸楚，可在这酸楚里却又夹杂着一丝甜意，这孩子啊，皮是真皮，可开窍啊，真是一层窗户纸，“阳阳啊，我们的阳阳真的开始懂事了。”
团长的门虚开着，江峰敲了半天门，却不见里面有回应，由于事情紧急，江峰实在忍不住推开门，一看团长不在，正想带上门离开，却听有个声音在耳边响起，“江峰啊，有什么事吗？”
是政委的声音，江峰赶紧转身给政委打了个敬礼。
“好了，好了，”周所同摆摆手，“这么慌张，究竟出了什么事了？”
“政委，我——”江峰有勇气推开团长的门，面对政委却有些胆怯，吞吞吐吐了半天也没说出来。
“还是一连之长呢，上次连队交流看你都挺利索的，怎么今天大姑娘似的，这样，”周所同一拉江峰胳膊，“到我办公室，有什么情况，团长不在向我汇报。”
江峰被周所同摁了半天才敢在沙发里坐下，旋即又站了起来，“政委，我犯错误了。昨天晚上连里一个新兵跑了，现在还没有找到。”
“是错误，但在问题没有搞清楚之前也不完全是你的责任，你先不要大包大揽，腿在人家的身上，要跑你也没办法，派人去找了没有？”周所同的语气里一点也没有责备的意思，反倒让江峰越发不安。
“已经派人去找了，也向营里汇报了情况，前面曹营长也到城里去找了，这段时间上级关于做好新兵工作的检查很紧，我怕团里会被动，就先来——”江峰说道。
“没事的，也不要有什么包袱，工作继续抓，从中也注意听取一些战士的意见，谈谈心，看看是不是在管理上出了什么问题，雷厉风行要，细致入微也不能少，两者要相结合才更有效，”周所同对于江峰很是欣赏，他也多次听团长和几个领导提到过，说这个江峰能力出众，敢于担责任要任务，在训练上有自己的一套，是棵难得的好苗子。
正说着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喂，是老刘？哦，老周啊，你们两位找谁都一样，”里面传来一个领导的招呼声。
江峰忙起身向周所同打了个敬礼，并关上门，“政委，我先回去了，有情况我及时汇报。”
“你小子平时胆子不挺小的么？打球没主见，半天分不出球去，怎么会想到这么就离开部队啦？”
老远一瞅就知道站在书摊前的是新兵周杰，曹建平一个箭步上去，揪住对方的耳朵，咬牙切齿道，“你说你小子究竟是谁借给你的胆啊？”
“营长，营长，哎哟哎哟，我错了还不行，你先松松手啊，松松手，”周杰疼得把脚都踮了起来，两手托住曹建平的手，连连告饶。
“放手，你现在知道放手啦？”
曹建平不依不饶，没想到旁边看书的几个老年人却指着他说起来了，“这个军官怎么这样，又欺负人家小战士了。”
“现在的部队可还存在打兵的现象，我说得没错吧，你看你看，这么大的块头，像一尊黑塔，杀气腾腾，干什么呀。”
几个老年人七嘴八舌一说，曹建平一听赶紧收手，兀自狠声道，“你小子不替连队，也替你自己家里想想？有什么事情，不能找我说啊，还每次看见我就躲。赶紧跟我回去，你这一走，真要时间长了，耽误连里营里多少工作！你可是受衔的，真不想让你爸妈消停啊？快走！”
走开老远，周杰仍恋恋不舍地看着书摊那几位热心肠的老人，好像这几位老人就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一样。
“营长，营长，我这回去后连里是不是会处分我，连长会不会——”
看着周杰一副后怕的样子，曹建平的气就不打一处来，“你小子有跑的胆量就要有承担的勇气，你现在知道害怕了？回连队再说吧。”
“营长，营长，你可得——”周杰声音越说越小，看营长铁青着脸，硬生生地把后面的话收了回去。
“你说你小子就是不懂事，连里训练量大，适应不下来，你也可以反映嘛，或者有人欺负你，你到营部来，换班，找你们江连长，平时你们总喜欢听他的军事讲座。你说，你非要跑个什么劲，你让我怎么说你好呢？”曹建平呐呐地说着，像是在说给同行的周杰听，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咦，还挺便宜的嘛，”曹建平忽然被路边商店橱窗里的一款学习机吸引住了，“走，陪我一起进去看看。”
“阳阳，这小子念叨了多少天了，这下他可得乐疯了，我买了，生日礼物，哈哈，”看着不错，正将钱交给柜台营业员，曹建平想着儿子接过学习机的表情，回头一看，却见周杰飞快地冲出了商店。
“好小子，你又犯浑了，”曹建平怒吼一声，像在商场里平地起了声惊雷，抓起学习机就冲出门，只留下营业员在后面怯怯地说着，“别走，还没找钱呢。”
“周杰，你小子不想好啦？站住！站住！别跑！”曹建平一边追一边喊。
周杰没头没脑地狂奔着，却在曹建平的喊声里两腿越跑越虚，猛地回头一看，看见营长离自己越来越近，已经只有几步远了，情急之下忙突地往左一拐——
只听——“小心！”
周杰的身体猛地被一股大力推了出去。
紧接着是一声“吱嘎”，刺耳的汽车刹车尖叫声，至今仍在周杰的耳边回响。
周杰记得自己被摔出去老远，晕头晕脑了半天刚要坐起来，却见身旁不远处已经围拢起了好多人。
“怎么回事？会不会是营长？不会的，不会的，”周杰心里突突地狂跳，一边分开人群一边嘴里念着。
拥挤的人群很快就为他让开了一条路，蹲在地上抱着头的司机旁营长已经躺在血泊之中，两个眼睛瞪着，左手兀自紧紧地抓着学习机。
“营长——”周杰大叫了一声，这次想让他跑他都不会跑了，他知道，这次闯大祸了。
（日记摘选）
爸爸，爸爸，今天是你的生日啊，我再也见不到你了，我真想和你说声对不起！你还想着给我买学习机。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好好和你说声生日快乐，没有好好说声——我爱你！
你的儿子：阳阳（关庆凯后续整理。注：曹营长10月13日牺牲，其儿子在曹营长日记上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