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一起学唱一二三四
从饭堂就餐后往回带,一群新兵在班长的带领下,一边起步行进中,一边按着步子喊口号,“一二三四,一-二,三四,一二三-四……”
“呲,”两个老兵擦肩而过,“一群新兵蛋子,十几个人还不如我一个人喊得响,奶水没喂饱吧。”
新兵们相互照应着标齐行进,但行进中的队列,只能满肚子窝火,就等着看班长的反击。
“老贺,你带的兵不行啊,没底气啊。”
平时护犊子的班长依然没有动静,只是一边走,一边在嘴巴和牙齿间反复滚溜着一二一。
“噢,没脾气喽,十几个小绵羊,”老兵依然不放过。
“立定!”
“听到没有,”班长没有反驳,反而让队伍原地踏步后站定,背对着老兵质问新兵们。
三个班的新兵,不是十几个,可是二十几个,要打,光用身体就能把那两个老兵压死。队列里不止是三个排头的新兵这么想。队列里有的新兵已经开始咬牙斜眼。
“两位老班长问候我们呢?大家拉出来遛遛,由左至右按列喊口号。连喊三遍。顶上!”
“一二--三四,一-二-三-四,一二三-四!”
“第二列!”
“一二--三四,一-二-三-四,一二三-四!”
“第三列!别掉链子!”
“一二--三四,一-二-三-四,一二三-四!”
每列战士血往上涌,比平时卖力好几倍,声音喊得自己的耳朵都嗡嗡叫,谁也不相信,一个人能超过一群人。
“哈哈,就这个声音,老贺,我这个时候要喊,叫以大欺小,传出去丢不起这个人。”
“就你毛病多!”
“看来比不过,开始耍嘴皮子了,”队列里几乎所有的新兵都这么想。
“注意,全排都有了,一起来吧,”班长又一声命令。
“一二--三四,一-二-三-四,”新兵们忍着气,一起爆发,刚要喊第三遍。
“一二--三四,”一个声音像从地底下钻出来般,像炮弹和炮弹撞击,哐哐连续的炸雷,在新兵耳朵边猛然炸开。
每个新兵都张开了嘴,这哪是从身体里发出来的,分明是用所有骨头拼出来的,敲在每个新兵的心弦上,像小时候爆怒的家长打断自己的骨头,像动物园里看老虎,一扭头发现已经扑过来一张血盆大口就隔着一层玻璃。
感受就四个字——肝胆俱裂。
“杜班长演示的这是正规喊法哦,”带队班长解释着。
“要不要请杨班长也演示一下,”带队班长对着另一个更瘦小的老兵笑道,旁边那个刚让新兵们肝胆俱裂的虎背熊腰的老兵也憨憨地笑着。
“我就不用了吧。”
“杨哥,你要不来,那我这可就算卖弄了,”虎背熊腰明显有点不好意思。
“杨哥,来一个,来一个,杨哥,”带队班长旁边也起哄。
“好吧,我清清嗓子哦,”瘦个子老兵哼了两下。
“这还能喊成怎么样?”新兵们有些好奇。
“一二,”刚出两个字,声音还不如前面那个。
“三——”新兵已经有点失望,这啥,很平啊。
然后,对,是然后,新兵们永生难忘的声音出来了,“四——”没有停也没顿下来,而是像一头真正的老虎,咬到了所有人的后脖子,声音再尖锐的转弯,猛的往上拐,拐得像用改锥戳到心窝子里,然后继续往里钻。
每个新兵的心都被戳了一下,那是真正戳到心尖上的感觉,五六公分的牙齿切进去,肉被咬开,伤口被撕扯。
就一个声音,像一只大猫,跳进了一群小耗子中间,所有的小耗子,心都被扎的哇凉哇凉。正要感慨——
“啪!”瘦小的老兵被后面一个人拍了一下头。
“谁啊!噢,刘参谋,”两个老兵前面还玩世不恭,后面直接也像耗子见了猫一样。
“叫啥,就你们会喊。”
“是是,您说得是!”
“都不知道什么是战场,叫得鬼哭狼嚎的,作妖啊,赶紧滚。”
“滚”字刚出口,两个老兵真的是撒开腿跑,甚至从后面看,跑得怎么看上去都像是连滚带爬的,一边跑还一边摸摸快要被风吹落的帽子。
“好好练,注意保护嗓子,别和老兵油子比。”
“是,是,刘参谋慢走,”和两只刚才的猫或者叫兵油子相比,现在对着少校军官简直比耗子还耗子,班长更是成了最谦虚的耗子。
“这谁啊?”一群耗子遇到猫,结果猫突然变成耗子跑掉了,小耗子们等大猫走过去,忍不住问带队的大耗子,不,班长。
“我们团战斗英雄刘参谋!”
“哇,这么和蔼可亲啊。”
“真看不出来。”
“这才是真正经历过战争洗礼的!”
“杀过人吧?”
“看你这个问的……”班长表面嗔怪,实际上看着后面那位的背影,眼睛里满是追星的星星。
“今天我们学一首歌曲--《一二三四》,”夏芙蓉老师一说,教室里炸开了锅。
尤其是曹阳和苏照林,嚷嚷开了,“这我知道,是军歌,我在部队里听过,我会我会。”
“谁会的,演示一下,”夏老师继续鼓励。
“可以对着黑板上的歌词一起,唱得好的有奖励哦。”
曹阳和苏照林相互看了一眼,眼里面还记着前几天的仇,谁也不服谁,这个时候,在老师和全班同学面前,谁也不能掉价跌份。更不要说,比的就是部队的内容,谁是将门不好说,但谁不是虎子这可就在眼前。
“一二三四,一二三四像首歌,绿色军营,绿色军营教会我,”曹阳的声音比较有力。
“唱得山摇地也动,唱得花开水欢乐,”苏照林的声音更有乐感和婉转。
“一呀么一呀么一呀么一,一个钢枪交给我,”曹阳感觉自己已经成为一名战士,就在自己爸爸带领的队伍里。
“二呀么二呀么二呀么二,二话没说为祖国,”苏照林的声音里,听出来军人子弟的责任。
“三呀么三,三军将士苦为乐,”曹阳这一刻更加理解爸爸的不容易。
“四海为家,嗨!嗨嗨!!”苏照林的乐感真的很好,节奏还真有一丝穿透。
“哪里有我,哪里有我,哪里就有,一-二-三-四,一二-三四,一二三四,战士的歌!”最后的几句,两个人争先恐后,同时使劲,谁也不让谁,又因为都听过哼过多遍,在军人感染下的节奏里,扣住每一个节点,同时冲向终点。
“一二三四一二三四像首歌,这边唱来这边唱来那边和,”二机连的三楼会议室里,一群战士唱得深情款款。
“唱给蓝天和大地,唱给妈妈和祖国,”五连的食堂前面,饭前一首歌,在大锅饭的香味里,歌声就是最好的调味剂。
“一呀么一呀么一呀么一,一条大路多宽阔,”四连正从靶场上回来,扛着枪,歪带着帽子,衣衫不整,但这声音和步子又同样整齐划一。
“二呀么二呀么二呀么二,二面春风拂面过,”二炮连的官兵们,把炮身往炮架上一放,好不容易休息一会,身上的汗渍将作训服透了又干,干了又透,骄阳下,晒出一层层的盐粒。
“三呀么三,三山五岳任我走,四海为家,嗨!嗨嗨!!”六连跟着曹建林营长身后,刚五公里越野回来,底气依然十足,好像不是结束,而是刚开始。
“哪里有我,哪里有我,哪里就有,”声音越过一幢幢营房。
“一二三四,一二三四,一二三四,”声音来自训练场的每一个角落。
“战士的歌,战士战士的歌……”
“姥爷,姥爷。”
“哎呀哎呀,你这脸快和姥爷的脸长一起了,哪有这样子亲法的,”苏华看见爷孙两个这样起腻笑骂道。
“也就一周不见,这是真正的隔代亲啊,”杨然一边摆碗倒酒一边低声感慨。
“姥爷,我要唱卡拉OK!”
“为啥呀?”
“我要唱歌,今天我们四个人,姥爷,我,还有爸爸妈妈,一个都不能少,都要唱,都要比比看。来个家庭卡拉OK大奖赛!”
“开玩笑,这是楼里,又不隔音,等明天下午再说,今天赶紧吃饭,你还有好几条作业没做呢!”苏华瞪着眼睛伸手就要来抓。
“干什么,”老头一把格开女儿的手,护着小孙子,“你别说,这个卡拉OK啊,春节装到现在,就刚装的时候小然陪我喊了两嗓子,还有谁,我一个人在家能唱吗?你们不陪我,放着都快生锈了,今天正好,现在算周末,这个时间点,一边吃饭一边唱歌,正好,林林提议的对,我,举手,同意!”
“老爸,”苏照林几乎是扑到刚坐在椅子上的杨然身上,冲击惯性把杨然连同椅子平移出去好远。
“当心,”旁边几个人同时喊起。
“老爸,你说同意不同意,快举手!”
“同意,同意,”杨然无奈看着苏华嗔怪的表情。
“好喽,三比一,少数服从多数,我来弄。”
音乐响起,苏照林还特意把灯关调暗,餐厅马上变成KTV。老爷子一马当先。
“蓝蓝的天上白云飘,白云下面马儿跑,挥动鞭儿响四方,百鸟齐飞翔。要是有人来问我,这是什么地方?我就骄傲地告诉他,这是我的家乡!”
苏华靠着杨然宽阔的肩膀,听着父亲浑厚的嗓音,声音已经有些苍老,特别是母亲不在的这段时间,难得今天这么开心,看来,今天唱唱歌,反而是一件好事。
“这里的人们爱和平,也热爱家乡,歌唱自己的新生活,歌唱共产党。毛主席呀共产党,抚育我们成长,草原上升起不落的太阳,草原上升起不落的太阳……”
“风起的日子笑看落花,”声音刚一响起,马上被一个童声褒奖,“哇,老爸,不,帅哥,酷毙了,好听!”
“雪舞的时节举杯向月,”童声又一声尖叫,“哇,美女,厉害!”
男:这样的心情
女:这样的路
合:我们一起走过
爷孙俩在旁边和着拍子,看着最亲的一对,相互看着对方,轻声唱着。一开始还不好意思,后面,彼此手拉手,感情流露。
“希望你能陪我到海角到天涯,就算一切重来我也不会改变决定。我选择了你,你选择了我。”
“我一定会陪你到海枯到石烂,就算回到从前这仍是我唯一决定,我选择了你,你选择了我,这是我们的选择。我们的心不变……”
唱到最后,两个人真正靠在一起,把苏照林都看感动了,拿起早就准备好的相机,使劲摁下快门,每个场景都是经典。
“敖包相会”,姥爷和妈妈唱了一首。
“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姥爷和爸爸男声二重唱。
这边老爷子抒怀一首“三套车”,那边杨然高歌一曲“咱当兵的人”,还有苏华来上一段“枉凝眉”。
“林林,”杨然看着原来最起劲的儿子居然一首都没有唱,这有点不太对劲,忙趁着爱人和老丈人又开始进行父女对唱的歌曲时,走到儿子面前提醒,“今天怎么光当服务员了,你自己想唱什么啊?”
“林林唱一个!”
“小帅哥来一个!”
一家人也都停下来起哄。
“怎么啦?”
“林林?”
只见苏照林眼里泛着泪花,小声说了一句,“爸爸,我想和你唱《一二三四》。”
多少年以后,苏照林回想起和爸爸对着磁带一起唱的这首歌,还是难以平复心情。没有点唱卡拉OK曲目,找了半天,只能找到一盘磁带,还有歌唱家的原唱,但也算是一起唱过。他还带着爸爸的军帽,拿着玩具冲锋枪,爸爸每唱一句,自己就摆一个动作,最后让姥爷也加入其中,没过多久,三个男子汉就都步调一致,唱的有声有色,唱的地动山摇。最后,话筒当成手榴弹,当成火箭炮筒,当成李元霸的大锤,当成了击碎侵略者的尖端武器。
(日记摘选)
孩子成长起来可能都需要一个特定时刻,今天回家的儿子就在歌声里成长了。好听,一二三四像首歌,绿色军营教会我,部队的歌,让孩子唱起来,这才是正向的能量传播和传承,歌里什么都有,说一种很重要的寓教于乐。
曹建平 6月6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