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SpruceNovel
封面加载中…
小说

军歌一二三四

共 93 章

本书是一部纯粹反映部队生活、训练、教育的回顾性军旅小说。对于团长刘言广正直管理、营长曹建平和十八个牺牲战友的亲情续接,副处长杨然自我反省的过程。通过军人、父亲、孩子,战友的多个角度,展现他们始终以弘扬军人的光荣传统和优良作风,真正彰显军队的壮阔发展和浩然正气。

正在阅读 · 第二十五章 一个人的红军团报

第二十五章 一个人的红军团报

严树铭还记得两年前自己满手都是油墨,从四通一体机上,打印到蜡纸,然后在油印机上滚轮油印。到用UCDOS一格格对应排版,打印出来,结合字体一个个字一行行一列列的调,红军团报几个字的报头是用大的长方形图章一个个补空盖上去的。红红的四个字,印泥厚朴,照政委周所同的话说——还蛮有立体感的。

现在开始用WPS进行整体设计,最后用现在的方正飞腾排版软件,加上照片,赶到师部印刷厂办通宵印刷,再派车接回来发到每个连队的手里。

第一版是团里面的主要会议和团首长的指示。当然也必须经过首长审核的评论,评论都是结合当前的工作和下一步最重要的强调内容进行约稿。

第二版军事训练方面。先进的战法、现场演示,官兵的斗志,从白天的科目演示,到晚间的射击训练,包括对外军、对实战的研究讨论。

第三版分布政治工作。机关促军事训练更要抓思想建设,具体到各处各股的做法,以及营连的先进管理经验,包括具体的学习提升实例。

第四版是后勤保障和较轻松的文化建设,包括爱好诗歌的连队官兵投稿。

严树铭全身心地投入其中,报纸上的每一个版块,都是他亲自了解,反复求证,深入一线采访的结果。

有时候为了解具体基层人员的心态、核实训练数据,严树铭可以连续多天吃住在连队,很多的线索,就这样被一一挖掘出来。

跟着战士课目训练、熟悉各种器械,钻研战术战法,拉练长跑、会餐睡觉、值班站岗,一起看电影拉歌、进行文体活动,畅谈心得体会,参与讨论。

严树铭喜欢这样的氛围,基层官兵也愿意和他一起交流沟通,把他当成班长、当成打够级的牌友、当成打篮球输了拱球的球友,一起声嘶力竭拉歌,一起站桩斗鸡浑身是土浑身酸痛。

严树铭真正成为机关和基层的一座桥梁,虽然不宽,虽然不是必经之路,但正因为内容真实,贴近兵心,大家都容易把真心话和他说。报纸从原来一个连队五份,增加到一个连队二十份。有的官兵还把报纸上的内容剪下来,贴在笔记本上,参考学习,留作纪念。

母亲一直说自己是在自虐,但只有严树铭自己知道,哪有这样作为爱好的自虐。那股兵味,从操场到宿舍的茶杯缸,从器械场到每个枪头准星,从漫天的风沙里依然杀出的震耳欲聋的阳刚番号,透着白斑汗渍下的伤痕肌肉,都在时时荡涤着严树铭的内心。

这是他在1986年底的一个电话里,那个时候,自己九岁,在父亲和母亲抱头痛哭里,再也回不来了的大哥,只回来一张相框。从此,就挂在客厅里,黑白的面孔,戴着军帽,像以往一样,微笑着看着自己。

记事起的七年时间,一起吃住,爸爸妈妈都在忙自己的事业,只有大哥,和自己一起玩,一起逛公园,甚至去野外采风。那个时候的一家人,开朗活泼,自己和大哥都是主角,父亲母亲眼里都是疼爱。

参军报名,到部队锻炼,大哥接过父亲的衣钵,拿起钢枪,然后一张张训练的照片,依旧是这样的笑容,写上寄给小弟的字。大大的钢笔字,一撇一捺都是刚劲有力。

那天,仅一夜,接到南疆战事大哥讯息的时候,担任师参谋长正准备接力出征的父亲一下老了十岁,母亲从此变得神神叨叨,一看不见自己就到处找。

从那以后,整个上学期间,母亲都会经常跑到学校里,站在教室门口看半天,别的同学奇怪,也让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

整个学生时代,吃穿住,都被母亲管得密不透风,更不要说星期天或者节假日和同学一起出去玩,完全不可能。要是父亲忍不住说两句,都会因为母亲搬出大哥,指着墙上的笑容,又是一把鼻涕一把泪,最终就是让父亲无言以对,让自己关在房间里独自一人。

但现在,最后一张寄给小弟的照片来自1986年12月上旬2000公里外的战场,是和后来挂在客厅墙上照片一起寄过来的,右下角烧焦了一小半,照片边缘的齿轮,不时会磨砺着怀念者严树铭的指肚。

现在,这张照片就在严树铭的枕头下,每到特定的日子,他都会拿出来看着,用相片边沿的齿轮磨磨指肚,拿满肚子的心里话对着倾诉。

主要是离开家到A团的这几年,只经历了十天连队训练,经不住母亲的拼命干扰后,在严树铭、母亲,父亲三者的相互争执相互妥协下,严树铭最终来到团机关宣传股报道组,成为A团政治处的一员。而全家约定的核心点就是——父亲和母亲不得再到部队来打扰自己。但自己最多当五年战士,以五年为期,然后要么通过考军校离开,要么听从父母的安排回家。

于是,从小严,到成为第四年兵的严班长,“严树铭”三个字成了A团最独立也是最孤僻的存在。

严军长反复交待A团主管,这些年,表面上看,只有每一届的团长、政委、副团长、副政委、参谋长、主任和宣传股长知道。

但实际上,只要不是真正的军事机密,一个人知道,基本上就都知道了。

新兵关庆凯一直认为自己是身体最弱的,在整个二炮连,哪怕上次400米拿了第一,差一点也因为自己搬战利品——那一箱矿泉水时因为脱力差点搞砸。

第一次全副武装五公里越野,因为自己拖了连队整整二十秒钟的后腿,排长都委婉地让自己可以转到炊事班,但他用自己的眼泪说服排长、连长,自己今后一定不会再掉队。

于是,别人休息的时候,关庆凯也成了最孤独的人。一个人在操场的单双杠上练,一个人在俱乐部角落里练,用沙袋、用背包带,哪怕别人在看着电视、写着笔记、打着够级。

一切的苦自己必须要承受,现在跟不上,就没有后面。想着临分别时对母亲说加油坚持的话,再怎么难,出路就是坚持。因为不管在哪里,更不要说是在部队,没有哪个人会怜悯一个一直落后并屈服于落后的战士,体质弱不弱,在军队里只有一个字——“练”。

练什么?肌肤,体魄,意志。二炮连练的不是枪,不是腿,是肩膀。口径80毫米的82无后座力炮,21.5公斤的炮身,练得是一炮手,最多是二炮手的肩膀。

关庆凯一开始扛炮时,没有老兵会提醒他,右肩膀的肩章钮扣可以提前取下。圆滚滚的炮身直接把扣子压进肉里,整整两周操场上的操炮训练,提炮身看齐,放下,架起,立正,关庆凯的右肩一块受力的肉,白天烂了晚上挤出脓和血水,第二天白天继续受力压烂,直到那个地方变成一块死肉,一块硬硬的可以对抗一切困难的黑疙瘩。

五公里越野,自己也不再需要班长和老兵两个人各拉着套在身上的背包带两头拽住完成最后的一百米冲刺,甚至有时候的最后冲刺里,还偶尔有自己的身影。

400米障碍赛道,翻越高板墙直接钻进铁丝网下,和其他战友一样,如风般带起尘土。原来,展开身姿滑过去,确实没有原来畏手畏脚带来疼痛感,这就是舒展的感觉吧。

成长,其实只要是坚持住了,就能够跟得上。随之,饭量和身上的肌肉就会一样增长。声音响亮了,底气也足了硬了,所有的怕苦怕累念头也很奇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对于严树铭来说,接班的人还没有来,他要找的不是到机关来享福的机灵鬼,红军团报的责任编辑需要一个沉下心定得住神的兵。

两个半月的时间,现在有第二项事情,A团团史馆的参观布置。资料收集、排序、分布,按团史沿革和视觉进行分列,既要围绕发展历史,又要突出核心内容,更要符合当前的教育,还要体现新时期军队建设特点。

收集、核实、校对,实物和文字对应,动线和版块之间的关联。充分展示了A团自成立以来所经历的辉煌战斗历程。

结合团首长要求,政治处主导,宣传股、干部股和组织股协作,严树铭成了主要执行者。他结合处里开会的整体构想,主要分为五大板块进行落实。

第一板块“序厅”,内容为前言、团队历史沿革以及战斗历程图,创建时期的军政主官,首长指示,番号变更;

第二板块内容是光辉业绩和战斗历程,是团史馆主体内容。按历史先后展示,革命战争年代,主要以历经的重大战役战斗为载体,从最初红军时期苏家崮战斗开始,抗日战争参与百团大战,解放战争徐水狙击。展示方式主要是图片配上文字。每一个战役战斗和重大事件用一个板面,采用电脑设计,塑喷而成。重大战斗辅以沙盘,用声音、灯光来反映当时战斗经过,增强教育效果。

而在社会主义建设时期和新时期新阶段,主要是从战备训练、国防施工、抢险救灾、重大演习等方面来展示,以图片和数据为主,展示A团官兵为国防现代化建设的巨大贡献和精神风貌。一些奖状、锦旗排列其中。

第三板块内容是首长亲切关怀部分,主要记录历年来各级首长莅临A团检查指导,关心团队建设,与官兵共同战斗、生活、劳动的情况。展示的主要方式仍是以图文为主,配以题词、批示等首长笔迹等内容。

第四板块内容是英模单位和个人,这里分三个内容:一是一些在军内外影响比较大的英模人物,以大幅照片并配以简历;二是一些英模单位,如英雄连、老虎连、钢铁连等所属单位,用一些典型的照片配以文字加以介绍。

第五板块内容是结束语。

上下两层的1200平米的空间里,明确在9月初的团史馆将最终建成。落成后,不仅展示团队辉煌历程,为部队利用光辉事迹和优良传统激励教育官兵提供了一个场所,也将定期面向社会,为驻地广大干部群众、学生和游客提供一个接受国防教育的场地。

留给严树铭的时间不多了,他不得不减少红军团报的采编时间,放在团史馆的内部建设上,还有在5、6这两个月的军校备考,他需要在这两个大节点间争分夺秒、相互调剂。他不得不找主任要两名功底好的机关干事一起加班,通过宣传股长找连队的几个文书一起布置,甚至找认识的连长定期抽出战士过来出公差,搬东西、摆东西。

只要累的时候,他就会到二楼,找到那张熟悉的照片,那张照片上的黑白笑容看着自己,和一年多没有回去的家里客厅里的照片一模一样,不过家里太冷,还是这里,亲切,心里暖融融的。最主要是这里有点像南疆的战场,他真想把这里当成十多年前的山地,那里,大哥背着枪,脸上还有淤青,头发像个鸡窝,往各个方向炸开,光着上半身,裤头外的两条大腿满泥巴,正扶着石壁,凑在一侧流下的水喝着。一扭头看着自己过来,没有惊讶,没有迎接,就站在那里,伸开双手,等着,等一个久别的拥抱……

(日记摘选)

老乔抑郁了,我只能给他去一封信,希望他能收到,有什么想不开的,不觉得他太想在另外的地方闯出一番天地。其实,我想和他说,战友,日子还长。兄弟,不要惊天动地了,我们现在就是种好自家田地就可以。等过两年我专业了,我们一起,和其他兄弟聚与不聚都可以,想起来就打个电话,捎个口信,不聚,没关系,都在心里。平安健康,和家人一起才是第一位。

曹建平 6月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