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同学聚会上的笑话
“所同，不，应该叫周政委，叫首长，呵呵。”
“看你，这调侃的劲是一点没有改，”周所同今天穿着便装，头发靠近耳朵一圈还是有长期戴帽留下的明显向里的凹陷，眼里尽量收敛着军人特有的犀利，毕竟，今年这个同学聚会，自己一直推辞不参加也不是回事。
这么多年没见，能够参与的同学，都保养的不错。同学聚会，这一次都约好了不带家属，十几个人一大桌子，事先说好了AA制，但红酒白酒另算。周所同进门一看桌上，就知道这一桌价值不菲。
当然自己也不能太格格不入，同学之间这么多年友情，不能太生份了。所以，从进门开始，迅速融入进来，和同学们谈天说地，酒满起来，菜吃起来。
酒过三巡，大家的话也多了。
“所同，我提议，我们大家都说点笑话，俗点的没问题吧，”一位企业家同学举起杯子。
“还好，”周所同也蛮爽快。
“哈哈哈哈，”几个女同学刚被一个冰箱当厕所的故事逗得前仰后合。
“来来来，”企业家同学举着杯子，还专门走到周所同旁边的座位坐下来，“要不让我们所同讲一个。”
“还是你来吧，按顺序也不是我，而且，我的这些笑话，都比较老套，可能你们都不愿意听。”
“对了，”企业家同学一拍大腿，好像有一件特别兴奋的事情，摇晃着手里的杯子，“所同这句话可提醒我了，我这里啊，还真有一个非常精彩非常精彩的笑话。不仅精彩，还和部队有关。”
大家一听，旁边几个私底下聊天的同学也都停了下来。
“大家想不想听一下？”
“哈哈哈哈”，一看大家的目光都聚过来了，企业家老同学就近拉过一张椅子坐在周所同的旁边，还没有说，就已经笑得岔了气。
“你夸张了哦，你不会自己笑就是笑话吧？”旁边几个同学拿酒杯磕圆桌的玻璃边缘起哄。
“说是有个信，不，通讯员，新兵哦，天天迷迷糊糊的，部队都这么说哦，正在外面一间房间想事情，结果里屋连长喊。”
“通讯员是干什么的？是不是架电话的？”
“通讯员，不是通信员。通讯员就是负责连队的日常后勤事务，比如取报纸，领上级通知，还有配合接待来访人员。”
“打仗的时候，就是传递上级指令，到各个班排……”企业家同学说的煞有其事。
……
“哈哈，”那个企业家同学接下来绘声绘声把里面的玄机一说，“钢笔帽”—“买错”—“通讯员懵了”—“然后让连长误会”，里面已经带上了粗俗的词汇，让几个同学捂住嘴，想笑又不好意思。
企业家同学还在进一步添油加醋，越发起劲——“什么混账话！”周所同猛然站了起来，企业家同学被吓得一大跳，满脸愕然。旁边的同学也都被吓了一大跳。
包间里面安静极了。周所同看着满桌的菜和一张张曾经熟悉的面孔，那一张张面孔上愕然的表情，犹不自知，不由怒火中烧。
“你们是怎么想的？都是知识分子、老板，怎么可以这么庸俗！你们有没有想过，我们军人在迎着凛冽的寒风站岗保平安。你们却在这里不分轻重的谈着各色段子，把这些当成调侃的一部分。你们有没有想过，现在的幸福生活，真正是由经历了军人浴血奋战，经历了抗洪抢险得来的。你们真是忘了本，不可理喻！”说完，拿起衣服扭头就走。
“……”
周所同出了酒店，打上一辆出租车就往营区方向走。虽然前面自己的人一番话好像说得很爽，但他心里仍然很憋屈。看着窗外的路灯，路灯更远处的万家灯火。
酒桌上同学的那个笑话，以这样轻松的方式阐述调侃，让他实在难以接受。
现在才过去多长时间啊。今天，自己的那些同学可以这样的随意调侃，说的很自然，听得很平和。而明天，也会有家人们同学们同样以这样的方式影响着别人。有些事情，只要你迁就，只要你不当一回事，它们就会不知不觉的渗到你的肌肤和内心。等你也习以为常的时候，你就会觉得一切都那么自然。
周所同摇下车窗，外面的冷风一下子吹到脸上，没有冷，只有一种鞭子样的抽打。就像当年自己第一次蹲在无后座力炮旁，一发炮弹击发，气浪打在身上，鞭子一样，这个时候的脸上，就是那样的感觉，真真切切，痛彻心扉。
“现在有些什么同学聚会、老乡聚会我都不想参加，什么乱七八糟的，”电话这头周所同还在为这次的同学聚会生气。
电话那头，听了半天，刘言广沉默了一会。
“老刘，现在个别人的很多做法，确实不一样了，值得我们思考啊。”
“是啊，就像前面说的，同学、老乡，原来是以友情感情为纽带，现在有个别人就不一样，把友情感情作为自己的依托，把个人利益作为自己的支点。”
“关键还是有些个别人的私念，只要有利可图就想方设法套近乎。反过来，我们自己有些个别人，也是，想着马上船到码头车到站，也要为自己的后路，自己的家考虑。”
“是啊，但关键我觉得很多事情，还要和一件件具体的事情结合起来。”
“对哦，其实就是从小的事情上开始。而就是这些小的事情，又和每个背后的家庭、生活有关。我是想，我们应该真正从根源开始，从细枝末节开始端正起来。”
“也许，是要从小事细节开始，才能够真正强健起来，才能够不惧那些冷风阴气。”
“我们也要把每个军人的成长过程更加努力去符合军人的标准，要面向后续发展，时刻端正自身正确的人生观价值观。这一点，也许，你我可以好好想想，我们怎么样从最基础的堤坝开始，用我们的心力去维护！去夯实！”
“对，用我们的心力去维护！夯实！”
电话两头的一根线，彼此都听到了一股热流涌入耳朵，涌进心脉，激荡着胸腔，梆梆作响。
两个人不约而同看向窗外，夜，很静，静寂无声，仿佛在等着两人后面的行动。再过不久，新兵马上就要来了，从营区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人员，要认真落实。
一样样，课件道具、主讲教材。一件件，宣传教育、文化活动。一步步，服装被褥、后勤保障。还有，冬季的供暖一直到每一块煤炭、每一个咸菜缸、每一块玻璃、每一把门锁……都要努力呵护，全力维护。
“这个腰要直起来，”老兵在旁边站着。
双杠上，一道杠的一年兵努力撑起，等新兵来了，自己就是新兵班的副班长，自己必须努力，必须做出表率。副班长，这个词对自己来说，是一种责任，配合班长在各个方面带好这个班的新兵们。一年兵咬紧牙，必须再做满十个，不能放下来，不能输给面前的这个器械。必须较真，班长看着，未来还不知道面孔的新兵也会看到，不能出笑话，我是新兵班的副班长，不是被人笑话的“副班长”，我政治合格军事过硬，我是你们所有人的榜样，看我练跟我训，我是班长一声令下的排头兵！
“铲子这样，对，要从底下顺过去，不能半生不熟，不能偷懒省力，你这里差一分火候，整个连队所有的战友就得吃夹生菜，”炊事班长面无表情看着，嘴上的话波澜不惊，但在大锅灶台前的上等兵听得字字诛心，两个胳膊又酸又胀，手里的铲子犹如千斤，汗水从额头顺着脖梗流到衣服里，坚持，坚持，再坚持，班长还有一年就退伍了，现在这个交接棒已经慢慢要交到自己手里，现在是最好的实践，加油，火候，葱姜蒜，端起大铝盆里洗净的菜，冲进自己的战场。切配菜的老兵看着，从外面运菜回来的上士看着，帮厨的文书通讯员甚至其他班排长看着，司务长的眼神一动不动，手里还拿着本子不时记录。所有人都托着自己撑着自己在灶台的一方舞台上挥洒。不能搞砸了，必须接下棒，这就是责任。腾空的烟火里，呲呲啦啦的翻炒里，菜由生到熟，上等兵也由生到熟。紧绷的肌肉和心终于知道原来责任来的这样自然，这样直接。
一样的楼梯，一样的场地，一样的路面，少了很多人，两个老兵一人一个扫把，抿着嘴，盯着前面的地面，开始。两年，还有一年，不管是不是最后一年，只要在一天，我们就要比下去，比什么？比原来六个人包干区，现在两个人。但，没事，人少标准不降，谁怕谁，从三楼会议室到楼道，从厕所到楼前操场，现在就是我们俩，新兵来了，我们先让他们看样板，每一块地方，不，每一寸地方，都一样干净。地面光如镜面，那是抹布抹出来的。楼梯包括扶手都是干干净净，我们到时候给你们这些新兵标准，我们再转交。洒水压灰，小子们，家里怎么干净这里就一样，当年老班长这样就给我们的第一印象，我们就这样以更高的标准给你们！
（日记摘选）
新兵来了，有几个连队的卫生间玻璃门窗有裂缝，还有炊事班的炉子管道转口要加固一下。一件件一桩桩，都要有着落，必须亲历亲为。
曹建平 12月2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