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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军歌一二三四

共 93 章

本书是一部纯粹反映部队生活、训练、教育的回顾性军旅小说。对于团长刘言广正直管理、营长曹建平和十八个牺牲战友的亲情续接,副处长杨然自我反省的过程。通过军人、父亲、孩子,战友的多个角度,展现他们始终以弘扬军人的光荣传统和优良作风,真正彰显军队的壮阔发展和浩然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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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从机关兵集训说起

“这算怎么回事?”

“是啊,我还有两篇稿子没打完等。”

“我最好,会议保障一半,直接就不用了。”

机关大楼靠近招待所的小操场上,一帮机关兵正背着被子雨衣挎包水壶站在那里,还不时交头接耳着。

“今后每天除值班人员外,全部下到一连训练两小时,除双休日,不定期检查内务。”

司令部下的通知针对所有机关兵,按周进行考核,不满足单兵基本要求和标准的,直接下放到基层连队。

机关兵们都要急了,都在托人问是谁下的命令,谁出的主意。

“团长,团长亲自下的命令!”

所有的路都堵住了,机关兵们只能把最狠的话放在心里,机关和基层两头忙。

“这个团长,真怪,还要看去年和前年的财务账目,他要干什么?”说是这么说,杜宏还是找助理员把账目本找出来,自己送了上去。

上楼的时候正好碰上江峰,“哟,江参谋,又上来啦?”看着对方一脸高兴的样子,他猜想江峰又被作训股紧急应召了。

“不,下去了,”江峰止不住心头的兴奋,脸上流露了出来。刚才团长把他派到六连,说六连连长学习得下半年才回来,指导员去年的假还没有休,跟参谋长商量了一下,决定让他去代职主持六连一段时间。

“下去了还高兴,”以往一看见江峰高兴准保是又回到作训上了,今天日头从西边出了,杜宏摇着头走上了二楼。

“报告。”

“进来,”刘言广喊了一句。

杜宏推门进去,打了个敬礼,见副团长也在,忙将账本和相关说明放在桌上,简单说明了一下账本的明细,见两人没有留自己的意思,就返身出了门。

“老田,”刘言广正想把自己的想法一起讲给副团长听,见副团长忙着掏怀里的手机。

“有个事,”副团长说了一声,边起身往外走边回电话,却不料和外面进来的人撞了个满怀。

“副团长,正好,”副团长正要发怒,却见那人不由分说就将他一把搂住,两个人跌跌撞撞重新回到了办公室里。

“干什么,满身的味道,简直没个当兵的样子了,”副团长挣扎了半天才甩脱那人的搂抱,见那人挡在门口,便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不知道又犯了什么毛病。”

“两位领导,”那人居然还知道将自己松开的扣子扣上,却扣了半天也没找到位置,一股酒气已经让刘言广直皱眉头。

“你喝多了,我不听你讲,”副团长没好气地说道。

那人没有理会,摇晃了几下,说道,“我只不过是借了这酒来壮个胆,你们是领导,平时忙的,哪有时间听我这个无关紧要的人说闲话,”从口气里刘言广已经知道来人是谁了。

“孙参谋,有什么意见好好说嘛,”刘言广抬了抬手,“坐下来说,坐下来说,我正想听听你的看法。”

“团长,”孙学军果真坐在了副团长旁边的椅子上,“不管你们领导是客套还是应付,我把话说完,说完了,拍屁股走人,如果你们两位领导认为冒犯了,那说完我就走,只当我没来好了。”

“学军同志,不要这么说,心里再大的委屈也得慢慢说啊,”刘言广站起身来,和声说道,“你放心,今天只要能把心里话说出来就行,包括对团里领导,对我本人有什么不满,都可以说出来,我们一定认真听取。”

“认真听取,”孙学军嚼着舌头重复了一遍刘言广的话,冷笑了一声,“你们当面对人还是比较客气的。”

“孙学军,你是什么意思,阴阳怪气的,”一旁的副团长听着实在忍不下去,拍了一下扶手正要大发雷霆,刘言广赶紧过来劝住。

“学军,”刘言广见这样下去大家的火都会上来,拍了一拍两人的肩膀,“我们都是多年培养的干部,再怎么样也总得冷静下来,把事情说清楚。否则,争吵下去只会与事无补,你说是不是?”

孙学军瞟了副团长一眼,欲言又止。

“学军,”刘言广耐心地劝道,并从桌前把椅子搬到了孙学军的对面,“你放心地说就是,今天所有的工作我都推迟,所有的人我都不接待,就听一听你有什么苦处,让你往外倒一倒。”

“说我清楚不清楚,知道不知道,其实我的心里比谁都明白,”孙学军见刘言广这么一说,眼里的血丝慢慢褪了下去,说话的口气也不那么粗了,慢慢说着这几年积在心里的委屈。

见刘言广不住点着头,专注地听着,孙学军又道,“有些情况团长或许还不太清楚,但谁不想在团里好好干?”

“你说吧,事情都应当有一个原委,如果是谁做错了,改正,纠错,总会有解决办法,”现在刘言广只能说这些,他想听听,听听这些不满的干部的话,从他们的角度,在他们的口里也许能听到一些存在的问题和急需解决的事情。因为这些人不会说软话,他们的话往往能一针见血。

“当初我刚从基层到机关作训股的时候,那应该算是大前年的事了,”孙学军声音有些低沉下来,团长的态度使他冷静了不少,他觉得正像刘言广所说的,既然来了就要把问题讲清楚,要不倒真成了自己无理取闹了。

孙学军清了清嗓子,把自己当时因为训练理念的某些建议,在一次内部会议上,和股长由探讨到辩论,最后演变成争执,加上自己年轻气盛,认为自己有理,后来又把训练建议写成了报告递到团领导那里。

孙学军看了刘言广和副团长一眼,两个人都没什么动静,便继续往下说,“虽然后来也没什么事,但我和股里的关系再也回不到从前了。大家都敬而远之。很多事情都不交待我。渐渐地,我也想开了,随遇而安吧。本来想转业,可是今年又没有转业成。没转成没事,股里又不给我安排具体工作,你说,这是拿我消磨时间吗?”好不容易把这些苦水倒了出来。

“学军,听了你的这些话,我也想起了我在当连长的时候了,”刘言广拍了拍孙学军,见孙学军抬起了头,便问,“刚才听了你的苦水,你要不要也听听我的苦水?”

孙学军抬头看着刘言广,把嘴抿了抿。

刘言广想起来十几年前他担任连长的时候,那时,他也是领导口中的年轻有为的基层干部,却在一次首长视察时,因为在汇报科目的时候,除了原有内容外,又顺便在现场提了一些当前如何提升基层几项事务的想法和建议,首长听了当时一举大拇指,大大地夸奖了一番。

可是,等首长走后,团里当时主持汇报的领导不开心了,后来他才知道,他建议的其中有个别项和领导前面汇报的建议有些差异,这等于在说领导没考虑全。

虽然他知道领导不开心,但他相信领导只是当时的表情,没有其他人传的有多大意见,依然是有问题就提,有建议就递,果然,领导也不是没有胸怀的,该晋升该任用,才有了现在的刘团长。

“所以,学军啊,”刘言广诚恳地说,“你放心就行,我觉得你主动提建议本身就是为了部队建设,应该鼓励,部队就需要你这样主动提出合理化建议的干部。”

“今天,我们就在这里把话挑明了,就从今天开始,你必须振作起来。同时,对于你的事,我会再与参谋长进行协商,我反而更要鼓励你,从团机关专业部门的角度,同时还要抽空下到基层,好好写一份建议报告,尽快给我,我好好看看,你看怎么样?”

一席话让孙学军的眼睛湿润了,等中间出去接电话的副团长再进来的时候,孙学军已经向他打了个敬礼,转身走了。

曹建平在三月份接到一个噩耗,烈士袁建名的父亲袁向金老人因病已经多次昏迷,将不久于人世。要知道,老人生前可是一名经历过抗美援朝的老兵,多次立功,还负过伤。

老人当年毅然把二儿子袁建名送到部队。也正是那次,跟着曹建平一起突击,壮烈牺牲。在儿子的追悼会上,老人将全部的抚恤金捐给了所在连队。

一晃十来年,当年身经百战的老革命,终究抵不过岁月的侵蚀。老人现在对陪护在床边的子女只有一个心愿——走的时候能穿着儿子当年的军装。

为了却老人的愿望,曹建平不仅托后勤在仓库里找当年的军装。

过了不久,老人家里给寄来了老人的一张照片,老人最终还是穿着儿子当年的军装,而老人的遗像照片上笑得格外开心,有当年战友的轮廓。

老人一定是把所有的精气神都攒在这一刻,仿佛是要留给曹建平看的,确实,也是这样。老人最后的遗言就是——这些年谢谢建平,谢谢建平儿。

这段时间的营区里,只要是周末时间,总能听到吉他的声音,

“我的老班长,你现在过得怎么样?”声音一听就是一位老兵。

“我的老班长,你还会不会想起我?”声音低沉委婉。

“好久没有收到你的信,我时常还会想念你,你说你喜欢听我弹吉他,唱着我们军营的歌……”指尖在琴弦上拨动,新兵托着下巴听老班长思念他的老班长。

有时候旁边一个老兵走过来,卷起一张报纸当成话筒,在吉他声里接茬朗读,“我的老班长,我一直记得你的话。我的老班长,谢谢你给了我坚强。天黑我已不会再害怕,再苦也不会掉眼泪,我已经练成真正的男子汉,如今也当上班长啦。”

但多数时候,只有班长一个人坐在铺沿坐在桌前的椅子上,低头谈着哼着。

“这些年你的家乡变样了吗?这些年你的愿望实现了吗?”新兵会响起班长相册里的战友合影,那个时候,班长长着和自己一样青涩的脸,旁边居中松开扣子的老兵和现在的班长越看越像。

“是不是你也离开了自己的家,是否去了南方,开创新的理想,”班长接到过电话,接到过信,地址每次都换,然后几个老兵凑在一起,就着一塑料袋花生米,几根黄瓜,喝点小酒,嘴里全是什么当年老谁当班长的时候,怎么较劲,怎么和连长顶,怎么带着翻围墙,怎么拿第一的……

“这些年班长你成家了吗?嫂子她长得是什么模样?能不能寄我一张你俩的结婚相,让我祝福你们夫妻恩爱久长,”喝到最后,新兵分明看到几个老兵的眼里都是泪花,前面深沉委婉的声音全成了吼。不是要从丹田运气吗?怎么像我们一样傻喊了,新兵不由纳闷。

“我的老班长,再给你抽根家乡的烟。我的老班长,我真的好想再跟着你。我要为你再编一支歌,弹起你爱听的吉他。等到我们再重逢的那一天,一起放声把歌唱,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这样的吉他声音,从这个连队的班排链接到那个连队的操场,从一个班的床头传递到楼上的俱乐部,从菜地低头松土的锄头,到弹药库查验枪弹的眼神,从靠着炮衣眯眼看阳光的脸,到一前一后拉着一板车菜往连队走的脚印,新兵看着老兵,老兵学着当年的老兵,当年的老兵念着自己那个时候的老兵,兵都会变老,都有自己的老班长,没有三年五年,至少也会有新兵的几个月,当时的一声吼一脚踹,带着跑得满头大汗,跟着啃还没有把土捋干净的大葱,一口下去,直冲脑门星,满眼的泪花,一如唱起这首歌……

(日记摘选)

有时候我都分不清哪张照片了,得问宣传吕处长要一下,当年我们一群战友的战前合影,他拍的照片,应该能存下,我得翻拍几十张,给当年这批战友每家每户都寄一套。

曹建平 3月3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