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写稿和登报的窍门

“你就知道看你报纸上关庆凯三个字，”军区报社的版面编辑程剑南在电话里呵斥，把半夜起来的关庆凯说的没了声音。

“喂，喂，喂……”

“唔，听到呢，”关庆凯说话有气无力，写了这么多稿件，写了这么多信，到最后，还是差了很多，加上今天这么一说，真有一种浑身无力的感觉。

“挨训了吧，”一旁的机关电话值班员金烨笑道，两个老乡本来就在一个镇上，关庆凯到机关后，除在宿舍里写稿，外出就四个地方——办公室里打扫卫生，到门卫机关文件收取处取报纸顺便打开水，在基层连队采访，其他时间就是在机关一楼最角落的电话值班室。和老乡金烨一起聊天，聊多久都可以，哪怕股里有人找，电话拨过去，“帮我接一下报道组”，关庆凯可以在值班室直接来接，有时金烨去别的连队找老乡，总是先告诉金烨一声，基本是第一时间就能通知到。到营区哪个角落都能覆盖，照他俩说，就是充分享受信息高科技。

一有时间，关庆凯就到连队去采访，有时候又最怕到老连队，熟悉的排长、班长都会问登报了没有，这个半点都没有办法编撰，就一份解放军报，一份军区报，还有一份当地的市级日报。有没有文章，一拿就知道。已经半年了，关庆凯还没有在军报，哪怕在军区报纸上，甚至连市里的日报上发表过一篇像样的新闻稿。压力之大，可以是空前。

关庆凯现在通宵达旦研究从南疆回来到现在十来年近百本军报合订本，每月一本，小得要用放大镜看的版面，关庆凯折了这个角，贴了那个标签。这是从当时严树铭给的小箱子里拿的，严班长上学去了，宿舍里就剩下自己一人。

新闻报道和散文诗就像两个世界的东西，散文诗是一个小精灵，无忧无虑，想跳到哪里就哪里。但新闻报道不一样，时间地点人物事件，像铺在路面的火车铁轨，但你还不能随便铺，要和当下部队核心工作，军事训练、政治教育结合起来，可他一个新兵蛋子，又有多少角度呢？只能模仿报纸上内容、格式、形式、标题、小标题，在文字的海洋里，孤独着，不断写、不断写……

但孤独的关庆凯有时也并不孤独，与此同时，关庆凯又与其他连队包括机关不断熟悉的老乡朋友的不断来访，在宿舍兼工作室外的乒乓球室打球，或者星期天变成他和老乡们肆无忌惮又算是偷偷喝酒的地方，还有在连队采访时因为碰到熟人的流连忘返。

再叠加上另外一项工作上的不太尽职尽责，这项工作就是早上起来要在办公室股长干事们上班时先期打扫卫生，泡好开水，九点左右再到传达室拿一天的报纸，特别是对于宣传部门，最多的报纸，也是所有领导干事们翘首以盼的智慧来源信息集萃。

关庆凯有时候聚会一晚，再回来拖着酒气写稿子，自然就趴在桌子上忘记早上的出操以及后面的打扫办公室，忘记了泡开水拿报纸。

“唉呀，不是要不要的问题，你这个小战士，光想着送礼，你这--”把程剑南无奈的不得了。

见关庆凯还是拎着两瓶酒往手里送，又怕声音大了，在门口给路过的同事看到，“你这酒太掉价了，我都丢不掉垃圾筒里。”

关庆凯有时候想，部队的人就是真爽，哪怕是笔杆子都一样。

礼没送出去，稿子看来也登不了，这次积了一个月的努力就这样了吗？关庆凯在小店里坐了一下，想想，又打电话给股里的黄凯峰，“黄干事，唉，我刚才去，那程编辑——”

“不用说了，听你声音就知道了，你回来了吗？”

“没回，在报社附近，小店——”

“那就好，先这样，我再联系一下。”

关庆凯在小店里买了瓶水，吃了带来的面包，看见小店也没什么人，但旁边空出一排装了很多电话，一排一排人过来，抽出身上的BP机看了一下，然后坐下来就打电话。心里想，实在不行，过两年回去也开一家这样的店，外面卖日常百货，墙一侧弄一排电话，收点服务费，具体还要了解一下，听说还是蛮赚钱的，不过有个排他性，好像是多大范围内不能再有一家。

在无数间一模一样的军区大院瓦房间，邓静飞打开自家门的时候，都由衷惊讶关庆凯能在这么快的时间里找到自己。

这完全取决于关庆凯天生的感觉，从小到大仰望天空，细看各种各样的云朵，想象着从上面找到各种各样的联想，道义，佛释，儒学，或者还有法意，但自己应该遵循什么？

拎着两瓶在火车站出来路上买的酒，这两瓶被前面的程编辑骂得都羞于掉进垃圾筒的酒，花了关庆凯14元钱，三分之一的津贴。

牛力穿梭在同样的房子中间，感觉脚步越来越轻，身子越来越轻，慢慢的，沿路的树变矮了，能看到青瓦黄墙，站在云朵上，牛力努力踩着变幻的云朵，往下数着几楼几间。

面对面见编辑到家里，邓静飞在部队和领导谈笑风生，又变得更亲切了。

和关庆凯谈手头稿子和近期主题，但关庆凯的心太迫切，想着已经耽误不少时间，要赶紧回部队，邓编辑正耐心讲着，关庆凯见缝插针把手上的两瓶酒递上去，然后不等对方说完就冲出了房间，邓编辑很是生气，在后面跺脚，声音传过好几道房。

关庆凯感觉自己像在学校里闯了祸，用绳子带着钥匙把同学鼻梁打出血了，被老师拿着棍子追，被家长拿着皮带追，被同学嘲笑，现在又要被编辑追，被那两瓶酒追，被青瓦房子追，被两旁的树木追。

再后，是被满报纸的铅字追，被报纸上括号里的关庆凯追。

不，关庆凯被追的时候，就不是在追，是贴在关庆凯这三个字身上的光环，那闪闪发光的，温暖无比的，是让关庆凯迷失本性，为了上稿子，编吧，写吧，凑份子一样拼凑吧，加紧点，投其所好吧，只要有铅字，就会有表扬，就是荣誉，就是成绩，就会立功，就会提干，就会长远留在部队，追吧，追吧，包括远方的母亲知道了也一定会非常开心。

军营，仿佛是一个被微微隔绝的世界，却又与社会脉搏紧密相连。和关庆凯一样的新兵，还有老兵们感受到了两种截然不同却又奇妙交融的文化氛围——一种是军营里铿锵整齐、热血激昂的旋律，另一种则是从外界涌入的、丰富多彩的流行歌声与荧幕故事。

训练之余，特别是宿舍里床头柜上的收音机里，总能飘出几首传遍大江南北的调子。一首描绘游子思乡的歌曲，旋律带着淡淡的忧伤，唱出了许多离家人的心声，也让不少战友默默想起了远方的故乡。一首男女对唱的情歌，温情脉脉，在军营这个阳刚之地，偶尔也会引来大家轻轻的哼唱，流露出心底的柔软。当然，还有那首红极一时的作品，讲述着都市男女情感中的无奈与心酸，其简单的旋律和上口的歌词，几乎人人都能来上两句。

但最令人难忘的，还是那些与家国大事紧密相连的歌声。一首颂扬民族气节、充满磅礴气势的歌曲，唱出了身为中国人的豪迈，每次响起都让人心潮澎湃。还有那首比喻美丽明珠的歌曲，旋律优美深情，不仅唱出了对回归城市的深情凝视，也寄托了对未来的美好期盼，在那些日子里反复回荡。

影视作品则为有限的业余生活打开了另一扇窗。那时的电视机里，播放着各种各样的故事。有来自香港，讲述警察调查罪案的剧集，剧情紧张刺激，让人看了大呼过瘾。也有轻松搞笑的古装喜剧，一位幽默机智的官员形象打破了历史剧的严肃，带来了不少欢乐。还有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讲述着跨越地域的浪漫情缘，虽然战士们表面不说，但那些情节也悄悄触动心弦。动画片更是放松的好选择，无论是国产的、讲述长白山传说的剪纸动画，还是引进的、充满想象力的外国动画，都为枯燥的训练生活增添了色彩和笑声。

那些歌声和影像，远远超出了简单的娱乐。成了年轻的战士们情感的共同纽带，在集体学唱、一同观看的过程中，加深了战友间的默契；它们也是时代的背景音，将国家大事和个人成长悄然交织；它们更是一种精神的慰藉，在艰苦的训练和思乡的情绪中，带来了温暖和放松。

歌声与光影，就这样深深地刻录在了军营的记忆里，成为了那段青春岁月不可或缺的注脚。

（日记摘选）

现在反映基层的报道可谓丰富多彩，但有些连队干部甚至骨干把上报纸当成被认可被表扬，忽略了真正的成长目的，成就一支团队、树立一个标杆、提升专项训练，融入到整个部队的体系中，每个螺丝硬，整体机器自然就硬。

曹建平 10月2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