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军营的第一次接触
星期天一大早,刘言广也没穿军装,拿着个收音机一边听,一边散着步就往一营方向走,偏巧路上碰到一个列兵,拉着写有机枪连分队的板车往回走,便赶上前几步,“小班长,忙啊?”
那人一回头觉得有些面熟,像在哪里看见过,又一时想不起来,但一听叫他班长,心里不由一甜,“嗯呐,大叔,嗯,老哥,是来看儿子的吧,他在哪个连那?是不是新兵啊?”列兵把腰板往后挺了挺,故意把嗓子压得低沉低沉的。
“大叔,变成了老哥,”看着小战士面嫩的模样,刘言广不由暗自好笑。
听小战士问他,赶紧说了个相近的连队。
“噢,就在咱连旁边,”那个列兵说着放慢了脚步。
“小班长怎么一个人啊,”刘言广知道一般连队出公差都是两人一队。
“哦,我同伴在后面上个厕所,我不能在厕所旁边拉着板车等他,不好看。”
“小班长是东北的吧?我以前还在那里工作过呢?”听刘言广这么一说,那列兵眼睛果真一亮,觉得这个大叔可交。
“小班长在炊事班负责吧?”刘言广问。
“负责谈不上,也算是主力了吧,”列兵好像是在自我分析了一下,然后肯定地说。
“那就是司务长吧?”刘言广装作不懂。
“……”列兵有些好笑的样子,一想这样有点对人不太礼貌,班长一直教育大家要学会遇事沉稳,便耐心解释,“司务长要比班长还大,是干部了。”
“噢?”刘言广装作恍然大悟,“那司务长一定是挺大的官了。”
“怎的?”听刘言广这么一下结论,列兵反而有些疑惑了。
“我听别人说,司务长管吃管穿管钱又管物,那还不大?”刘言广装作非常认真的样子。
“这倒也是,”列兵想了想,又叹了口气,“唉,可谁又知道当司务长的难处哟。就拿我们司务长来说吧,别看管吃管穿管钱又管——”刘言广就为了听这个,却见一营副营长从身边路过,向自己打了个敬礼,赶紧摆摆手,指指列兵。
列兵有些觉察,好在正经过哨位,以为副营长是在给哨兵回礼呢,便咽了口唾沫,等副营长走远后才又继续往下讲。
“别看大家对他的评价不怎么地,但我们却知道,司务长人可不坏,对我们炊事班的弟兄可是没得说,就是脾气有些死倔。你说也是,现在连里干部拿点吃点算啥,可他偏偏不卖账,正好前段时间休假时听说孩子出了点事耽误了几天,连里硬是没准他续假,这下一回来他就不干了,听说在会议室里还和连长指导员拍起桌子,差点要打起来。这样印象就更加不好了。前几天民主测评,评了最差,闷在炊事班不言语。我班长劝他,‘司务长想开些。’他也不说话。等吃过饭大家都走了,就剩我一个人打扫卫生的时候,我见他挺难受的,就说了句——‘司务长,民主测评我可没投你的差,’没想到司务长居然抱着我哭了起来。”
“那天他跟我说了许多话,他说连里都把他当替罪羊,其实他能使唤多少东西?还不是连里——“说到这里列兵又看了看他,自言自语了一句,“跟你说这么多干啥,你又不懂。再说下去,我这算泄密了。”
刘言广知道列兵不会再多讲什么了,便又天南海北地扯了几句,两个人有说有笑,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机枪连饭堂后面。
列兵将板车往地上一放,刘言广把收音机放口袋里,赶紧过去压住车把,准备帮着卸菜。这时从饭堂里出来几个人,领头的是个少尉,那少尉正要叫人卸菜,看见刘言广“啪”的就是一个敬礼,倒把正在卸菜的列兵吓了一大跳。
刘言广一摆手,稳住车把,几个人合力,等把车后的几筐菜都卸下来了,才说道,“你就是王传中吧?”
“是!到!”王传中一个立正,答道。
刘言广走进饭堂的储藏室,回头示意王传中也进来,不一会儿,王传中又走了出来,对着炊事班的几个人悄声说道,“团长指示,到炊事班的事不准任何人泄露出去,听到没有?”
“听到!”几个人一起喊,声音当然响了起来。
“小声点!”“王传中紧张地看了看身后,又压低了声音快速训了一句。
“司务长,”王传中正准备转身进去,列兵拉了一下他的衣袖。
“干什么?还不快干活去。”
列兵咽了口唾沫,“司务长,感情那位老哥是——”
“老哥,老哥,那哪是老哥,那是我们团的老大--新上任的刘团长!”王传中转身进去,一句话却把列兵震在那里半天说不出话来。
“滴滴滴,”江峰看了看电脑,在作训股这段时间的内部局域网上,除了看一些军事资料外,有时候也和不知名的网上在线人员聊两句。
“你认为去年的十大国际新闻,最关注什么?”
江峰想了想,“世界贸易组织正式成立,旨在减少或取消关税、进口限额和其他贸易壁垒,促进国际间自由贸易。”
“为什么?”这件事情感觉有些遥远。
“未来,国与国之间的贸易往来将空前增加,包括我们国家在内。”
“了解,但作为军人,我们关心的呢?军事方面--”
“哦,《不扩散核武器条约》的审议和延长大会一致决定无限期延长该条约。”
“这倒是,尤其是两超级大国,一旦发生战争,世界毁灭了。”
“会慎重的,谁都能灭谁,就谁都灭不了谁。”
“对于网络有什么看法?”
“聊天工具?”
“没了?”
“说笑话了,今后一定会有网络战争,海陆空天电,电子信息战,一定会成为未来战争的重要手段。”
“同感,听说别的部队都已经开始红蓝军信息对抗了。”
“是吧,期待,能够参与其中。虚拟战争布局,与实际军事推进并行,精准打击目标,战争的方式将更加多元化立体化。”
“不知道真正的信息战,和具体的现场战争有什么互补?”
“那就得有机会参与才能够有机会体会。”
“你说话有些拗口。”
江峰有事先离开。另一边,报道组的电脑边,严树铭正接着军里打过来的电话。
“树铭,你春节怎么也不回来,”声音有些深沉,但又很有威严。
“不想回。”
“你妈总念叨你,回家一趟。另外,提醒你,今年你是第五年了,要么考军校,要么转志愿兵,否则,你还是要回来的。”
“我还想在部队待下去,”严树铭犹豫了一下,相比以往打电话说不上几句,这次他顺着对方继续话题,“但我就想在团里,不想回到机关,更不想通过你的关系回到军里。”
“唉,那你开始准备起来,也就几个月了,需要什么教材,我——”
“不用了,我自己会想办法,我这边很多战友都有学习资料,不用麻烦你,要没事,我挂了。”
在A团这是第五个年头了,整整五年,没有回到家里,除了威严的父亲,还有天天把自己当小宝宝的母亲,自己真的喘不过气来。只有在A团,自己一个人写报道,和基层连队战士一样摸爬滚打,看着他们从一个懵懵懂懂的新兵,经过教育训练,培养成令行禁止的军人。写他们的心声,写他们的眼泪汗水,写他们拉练的浑身酸疼,写他们从成长到成熟的每一个阶段。办红军团报,出军营广播,倾注着自己所有的心血。
严树铭觉得,自己最好能一辈子待在这里,呼吸着最新鲜的山里的空气,聆听着最雄壮的一二三四军歌。一辈子,自己都愿意。
严树铭觉得自己有着独特的角度,像一个战地作家,可以深入到军营的每一个角落。以班为单位的队列比武,一连的一班从来没有输过,可新来的团长把规则一改,一班居然只拿了个第五,班长和副班长第一次当着全团面哭鼻子。
八连后面养猪场的猪居然跑过整个操场,掉进四百米障碍的两米大坑里,几个战士下去拉,结果猪自己踩着哪个战士的背跳了上来。然后,全团多了一句口头禅——四百米障碍,别跑不过八连养的一头猪。
还有二连大棚里的茄子最好,五连的西红柿最饱满,二炮连的腌咸菜是一绝,九连的包子是真好吃。
三连有个新兵居然是武术冠军,练拳击把几个班长打得乌眼青,特务连连长亲自过来挑人,喊话谁也不能抢,过几个月新兵下连就到特务连报到。谁截胡就跟谁急。
七连一个新兵家传杂技,能在单杠上玩花活,上下翻飞,看的赶过来的通信连指导员差点把舌头咬了。拉回连队让各个班排长看了一圈,浑身肌肉骨骼被摸了一遍,好苗子,好苗子。现在,通信连几个班排还在暗地里比武,谁输选人时靠边站。
还有,汽车连的老兵杨柳在回家途中救了一个落水儿童,可一直等到几个月后人家才找到,地方政府领导,驻地领导,电视台,小孩的父母还有上一级部队宣传部门都过来了。锦旗,闪光灯,把赶来报道的严树铭差点挤出人群。看不出来平时不声不响的杨柳,居然关键时刻这么英勇,搞的当天打勾级让他钻过桌子的几个战友都不好意思了。
这就是这些年在严树铭报道笔记上的一个个故事,“菜品大比武——咱团的新第一”、“老兵新曲藏了半年的感人故事”、“两个连长同争一个新兵”,还有什么咸菜缸里的军旅人生,再苦再累还要拼这最后一百米……
按政委周所同的话说,小严班长这些年是真正把军营当成了家,发自内心的融入到战友当中,只有这样,才能够从平凡的点滴中,发掘出最朴实的力量,在军营里亮起一片光明。
(日记摘选)
活下来的人一定要为牺牲战友的父母分忧尽孝,这是我们在那次突袭前,所有突击队员的约定。现在,有的在北方,有的在南方,但只要我有一口气在,我就要用自己的生命去维护尽孝,不管多难,不管多久,这是我和战友们的生死之约啊!
曹建平 1月23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