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灯下黑就由我点亮
“老杨,”办公室里刘言广一边往公文包里放向上汇报的文件,一边对副政委杨明将交待着。
“明天政委就要回来了,其它的工作我已经安排好了,关于调查这两年营建的事,你先和后勤处长沟通一下。“
“团长,孩子怎么样了?”
“就这样子,化疗后,这两天有些反应,不过自己还挺懂事的,也能稳定住。”
“要不要团里﹣-”
“算了算了,这也不是几千块钱能解决的,再说我自己暂时也能支撑一阵,就看今后病情的发展了,”刘言广知道副政委是好意,但还是回绝了。
“咦?”正说着,却见政委风尘仆仆走了进来。
刘言广忙站起身,两个手握了过去,“老周你怎么提前回来了?也不打个招呼,好去接你啊,你看这多被动,真是。”
“听说团里出了点小情况,我也是提前回来的,”周所同握着刘言广的手,表情有些不太自然,“临来到师里去了一趟,许政委找我谈了话,”说着一回头,“这是干部科的赵干事。”
“噢?你们从师里来?怎么师首长也知道了?”刘言广握了握赵干事的手,有些惊讶地问。
“这是一封告状信,”周所同从公文包里取出几张纸交到刘言广的手上,“许政委在谈话中希望你能够认真处理好核实好。”
刘言广拿着信没往下看,好奇地问,“许政委不是刚来团里没多久吗?怎么?是不是团里有些建设没跟上上级要求的步子?”
周所同指了指信,“我说老伙计,先看看信吧。”
刘言广怎么也没有想到,信里面列举的居然是服务中心主任陆瑞勇,还有自己的司机周平的一些情况,看完信,刘言广怔怔不语。
“老伙计,师首长对于你还是信任的,关于处理这件事上,特意让我出面解决,这样会好一些,”周所同在一旁说道。
“不,政委,我感谢领导替我这么着想,但我的脾气你不是不知道,事不宜迟,就现在我先调察核实周平的事情,正好下周本来就有一场全团的教育思想会议,不管是什么结果,这封信在过程中就由我借信讲课了!”
走进会场前,刘言广耳朵边都是官兵们从四面八方集合的脚步声、一二三四的口号声,每一下都敲击都凝固在空气中,散落在路两边每一棵梧桐树上。
抬头看一下吧,你会看见那春天的树枝和叶子,都是那么和睦紧密,就像天生就是家人,他们共同吸着来自树根的养料,又一起抬头穿过别的伙伴,感受阳光温润,体会和风细雨,如果一直这样下去该多好啊。
“同志们,今天在这里我要读一封前段时间由上级转发过来的信,可不是什么表彰信,而是反映我们部队领导身边人的问题,涉及侵占利益,谋取私利,而这个身边人的领导就是我本人,刘言广!”等前面的课一讲完,刘言广就把信举了起来。声音在大礼堂里回旋,在几百名军官的头顶嗡嗡作响。
“我想说的是--”刘言广扫了一下会场,台下顿时静了下来,“这封信经过核实,所谓的问题不属实,我是不是要喘口气,放下心,不,不是的,相反,此时此刻,我的心里反而更不踏实了。所以,我也想借这个机会,谈一下看信前后,到核实后的感触。”
刘言广站了起来,“同志们,这封信就是一双眼睛,甚至说是代表所有在场官兵们的眼睛!试想,如果我的身边人真是这样的,真有这样的行为,不知道大家都想过没有?我想,这个答案你们在座的每一名同志都会想得很透彻,大家一定一点都不奇怪,因为他是领导的身边人。但是,反过来,大家对我刘言广今后的讲话一定心里嗤之以鼻,一定认为,这个领导就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所以,我想把我的问题提出来。不知大家从另外一层上想过没有,为什么包括这次的我居然是最后知道?我想,今天我们就从这上面换位思考一下。”
“也许,”刘言广停了一下,环顾了一下大家,“或许这也是我们大家的一个心态,认为既然是领导的身边人么,人家伸了手了就不好得罪,人家开了口了就不能不买账。”
很多人听了,要不是都端坐着,不好随意晃动,都想点头了,刘团长的话真是说到别人的心里面了。
“可我和大家要共同反思一句,如果今天你们都是我刘言广,或者你们从连长,从班长,从老兵的角度,看待你们团队的一员,你们朝夕相处的战友,如果有这样的事情,问题,行为,你们会有什么样的想法?”
“你们会不会痛心疾首?会不会允许身边人这样?会不会放任?”
“在很多人的眼里,这领导的身边人,就是领导的罩着的,是碰不得顶不得的,否则的话人家往领导耳边说一句,就得吃不了兜着走,是不是?”
“啪”,刘言广忍不住一拳擂在了桌子上,“我今天要给所有的官兵并给我自己一句话,一个军令!如果这是一座碑,我也要刻上。我们大家都是堂堂的铁血男儿,我们连死都不怕,枪林弹雨里都能奋勇向前,我们更不能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现在,希望你们这千百双眼睛盯着我刘言广,我也会盯着我的班子成员,盯着大家。”
刘言广拿着手中的这封信,“信,重如泰山啊,我希望你们擦亮眼睛,审视我,和我这样的所有领导,所有岗位上的人员,不管他有多大的权力,都是岗位责任,都是人民赋予的,你们,都有监督的义务和权利。”
“特别是所谓的领导身边人,他们只是因为领导的岗位而产生的管理或者推进人员,不管是领导的亲友,还是下级,不管是任何人,都不能替领导决定任何事情,更不能狐假虎威,继而营私舞弊。”
“同志们,战友们,”刘言广站在台前,虽然远离话筒,但胸腔里的声音如金石般穿进所有现场人员的耳膜,“我们要时刻抵御这些行为,做新时期的优秀军人!这不是空话套话,这是我们一代代军人言传身教,标杆表率,星火传承的见证!”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一袋袋大米,一桶桶油,我们的广大官兵会允许这样从自己的身边眼前流失吗?”
“同志们,只要是任何谋取私利的行为,不管事情大小,不管职位大小,不管和领导近不近亲不亲,不管什么人,我们就要从心底里,第一时间,一起制止他。但我更要说的是,如果我们每个人都彼此是战友,彼此视作最可敬可亲的人,我们就要提醒他,制止他,在他走向深渊的第一刻起,就坚决制止他!让他知道这是雷区,这是不可触碰的底线!”
刘言广拿起话筒,又放下来,站到台前,对着台下几百个寸头,几千个板正的肩膀,几千双闪亮的眼睛,大声说道,“我们要用自己的行为形成这样日常的氛围,我们要用我们的大义凛然以身作则铸成我们的钢铁熔炉!”
“同志们,战友们,你们说,要不要?!要不要!!!”
“要!要!要!”
这声音轰然响起,像操场上的刺杀声,像奔跑中的番号声,铿锵有力,砥砺奋进,每一声都发自壮士的胸腔,一如刘言广的问话,同样金石有声,震耳发聩!
这声音从礼堂传出,从传向四面八方,一如集合的脚步声、一二三四的口号声,每一下都敲击都凝固在空气中,散落在路两边每一棵梧桐树上。然后穿过枝头和树叶,直冲云霄!
“团长,会开完了吗?”周平站在车旁,一边开车门,一边问道。
刘言广看了看自己的这位司机,虽然和信上的内容有些出入,但毕竟一段时间和那个有事情的服务中心主任往来密切,正想说什么,动了动嘴,终于还是没有说出来,他知道,这不是一句两句话就能解决的,这需要自己从现在开始,对周平和其他身边人,更加严格的言传身教。刘言广挥挥手,“走,现在就到师里去开会。”
“是,”看着周平麻利地驾驶车子离开营房上了公路,刘言广想了一想,还是说出了口,“周平,人要懂得脚踏实地啊。”
“是,团长,“周平回答着,显然还不知道大礼堂里发生的事情,“我知道您的意思,噢,我想起来了,今天欣欣又摔了一面镜子,我已经劝过他了,让他安心治疗,不能让爸爸妈妈操心。嫂子今天身体不太舒服,没到市里买菜,我买了点白醋,听说可以在家里熏一下,还能治感冒”。
听着周平说自家的日常事,刘言广感慨万千,但却不是为了儿子,他看着身旁这个说着暖心话的司机,长叹了口气。周平以为团长在为儿子的病难受,又安慰着团长,却不曾想,团长正在为他差一步而思索着、反思着、沉默着……
(日记摘选)
身边人包括家人、部下、亲属、同学,哪怕是最信任的,最好的教育是时刻的提醒教育,时刻的以身作则。
曹建平 3月6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