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一切还能到原来吗
“刘庭欣,我﹣-”
看着苏照林说话有些吞吞吐吐,反倒让一旁的周童有些不耐烦了,“说嘛,说嘛。”
“对不起,我不应该这样对你,害得你又住院了。”
刘庭欣“扑嗤”一笑,“你能害得我生这么一场大病,那你本事可大了,没事的,我们不还是好朋友嘛,可是你得帮我一个忙。”
“说吧,”苏照林见刘庭欣一点儿也没往心上去,也挺高兴的,“只要我能够办到的。”
“就是你要定期帮我复习功课。”
“嗨,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呢?这不是小菜一碟吗?”见刘庭欣这样一个说法,那一切都烟消云散了,苏照林自然是一口应允。
看着两个孩子言归于好,一旁的罗莲笑道,“欣欣,哦,我得对外叫庭欣,呵呵,庭欣啊,你能有这么两个好朋友帮助你补习功课,一定会把耽误的课程补回来的。”
苏照林指指自己又指指周童道,“有班里的第一和第二帮你补课,你至少也能考个第三名吧。”
“当然,”周童也笑道,突然又觉得苏照林的话里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扭过头瞪了苏照林一眼,“你可说清楚了,是你第二我第一,事实胜于雄辩,别在那里做小动作。”
“那你看好,谁英雄谁好汉,这次考试比比看,”说着苏照林还夸张地做了个山东快书的姿势,逗得刘庭欣和周童都乐了起来。
“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主治医生和护士走了进来,对着大家说道,“今天庭欣可以出院了。”
“真的,刘庭欣可以出院了,那太好了,太好了,”这样一个好消息把苏照林和周童都乐坏了,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欢呼了起来。刘庭欣的脸上也充满了笑意。
“照林和童童,这样,你们扶着庭欣慢慢到车上去,我和叔叔把这里的东西收拾一下,然后我们一起回家好吗?”在罗莲的招呼下,孩子们像一群欢快的小精灵,他们雀跃着欢叫着,完全沉浸在喜悦之中,却没有发现罗莲的表情。
“庭欣妈妈,”主治医生的话还在她的耳边回响,“这次孩子本来是不应该出院的,但就目前情况,我想与其在医院这样的环境里,还不如在温馨的家里来得更好些,有些话我不应这样讲,但我知道这段时间庭欣妈妈你是个非常坚强的人,我们也希望你们家长能让孩子这段最后的时光能够更加幸福更加愉快,你看﹣-”
“欣欣,你会好好的活下去的,妈妈要让你和照林、童童一样的健康成长,”看着孩子们欢快的背影,罗莲默默地说着。
“言广,对不起了,这一次我要自己作一回主,为了孩子,为了这个家,”罗莲又默默地说着,对着不远处停着的一号车,对着正在向自己招手的孩子们,罗莲在想,在和孩子相处的最后时刻里,不能让儿子受苦,更不能让爱人分心、担心,她要用一颗爱心托起整个家。
“关庆凯啊,关庆凯,”关庆凯感觉自己是在军营里游荡的一头孤狼。写稿子有代售了这么多书的编辑支持、采访到连队有那么多的连长指导员在宿舍里炒着菜恭候,自己才只是一个战士,但可以帮着无数的连队主管上军区的报纸,上团里的红军团报,这个报纸还是从当年严班长手里传过来的,有时候自己都好笑,晚上看电视打游戏,让手下的新兵帮着写稿子,过来查夜的一看,以为自己在挑灯夜战。而白天到连队采访的时候,又有人看见自己拍照、采访,但实际上自己却在和连队主管一起喝酒,从宿舍喝到共建单位,从驻地附近喝到市区繁华中心,从新兴的火锅到中原名菜,甚至还跑到山里猎奇野味。
有时候一连二三天在外面,正是报纸出稿的时候。这样,夜里有灯在,别人以为通宵达旦。大型会议上蹿下跳拍摄,又有所有与会领导看着,甚至旁边的一般领导首长看不见,报道组的小关,那是比谁都熟。
现在,大多数连队遇到关庆凯采访,已经不叫关班长,直接称呼关干事了。演习回来到老兵离别,
十一月十二月,经常哭成泪人,这样的经历在前两年也有过,和自己非常要好的班长,还有一些老战士离开部队了,看着他们难舍难分,关庆凯的心头也特别难受,心里像猫抓挠一样,很像是放在纸箱里出不去的猫。
一百多个老乡,留下来的基本也就十来个,这就算超期服役了,其他战友老乡,脱下肩章帽徽,头发长起来,在营区里乱晃几天,见到了拥抱,然后约了晚上小聚,酒一顿少一顿。
关庆凯开始有了比学校还有的寂寞感,他弄了个百人的同乡战友名单,还写了序,一个个核对名字,一个个登记联系方式,连队,姓名,那个时候还没有流行手机,有的就是一个村名地址,有的最多是公用电话。
离开前一天中午,关庆凯和大家在操场上拍了一张大合影,然后回来的路上又和几个要好的战友碰到老乡首长,一起合了个影。
部队离开从大楼门口出发的时候,关庆凯都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含着泪看着,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下去,这也是他第一次没有到火车站送行。
“妈,唉”曹建平只能在卫生间里一个人抽烟,如果烟里有泪,那满屋子的烟雾。想回去,可是一想到两个弟弟,特别是两个弟媳,就迈不开腿。
母亲长期瘫痪在床,也多靠两个弟弟照料,自己只是寄点钱物,其他什么都帮不上忙。
原来两个弟媳有些抱怨,但该时常照料的也没有落下,试想着,如果只有两个弟弟粗枝大叶的,母亲也不会过的相对滋润,日子本来这样也相对平稳。
烟雾里去年两个侄子想到部队当兵,而正好到家乡接兵的就是A团的,这下,家里面电话一个接一个,先是两个弟弟,后来是两个弟媳,软磨硬泡,曹建平了解了一下,两个侄子都有不同程度的问题,一个是平脚板,另一个眼睛有些斜视,本来自己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那年,团里让自己任新兵营营长,自己的亲人,自己带头开后门,两个弟弟都和接兵的干部谈好了,接兵干部也已和自己汇报了,只要自己这么一点头,一切都不是问题,有了两个侄子到部队,那母亲一定会更加尽心尽力。但到最后接兵干部离开,曹建平最终都没有开这个口。
春节回去一幕又在眼前浮现,母亲一个人在家,两个弟媳看见自己来了,也没有原来的热情劲,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原来自己带东西,带钱回来,两家都给着,现在,这些成了根本就不够的了。两个嘴在噼里啪啦拉着算盘珠子,这边算着前面的账,照顾老人耽误多少外面挣钱的机会。一边算着日常的账,吃穿用一分分一百厘。好像自己的老母亲和她们,不,和他们没有关系。自己把一半的工资拿来还不够他们的照料。
烟里有母亲灶后的湿柴,自己在家里面只能听着妯娌之间的闲言碎语,听着两个弟弟瓮声瓮气夹枪带棒,其实无非是埋怨自己不照顾两个侄子,当着官却帮不上忙,这个家就像是旅馆,把老娘也丢给其他兄弟几个管。
烟雾里又闪现老母亲的脸,满是皱纹,又欲言又止。只有在夜深就母子两个人的时候,才吞吞吐吐说出自己的心思,
母亲实在是不想说,其实从原来的好茶好饭到后来的粗茶冷饭,再到后来有时候都忘记送饭,送了也是冷言冷语,一箩筐的牢骚话。
老母亲的眼神,老母亲环绕整个房间,只有淡淡的黯然,这是多久没有笑容的脸,脸上的皱纹连着脖子上瘦弱且突兀的青筋。老母亲只是絮絮叨叨的说着他的小时候,跌倒了跑过来哭了,安慰着抚摸着他的头。
其实老母亲欲言又止,一定是希望自己能带着她一起回来,这么多年住的地方,这个故土难离的地方,在老人来说,谁想着再出去。但,这身边的人实在是。
烟雾里,老母亲最终没有说出来,而自己,也想来想去,没有这个勇气。只是又多给了两位弟弟一万块钱,总算两个弟媳脸色好看了一些。但母亲一直没有笑容。他真想直接允诺,带着两个侄子到部队,他的战友有的已经当了B团参谋长、有的做了别的仓库或者基地的主任,他是相对迟的,真要让两个侄子到部队,豁出这张老脸,老战友们还是会帮忙的,会求的,一定会的。这样的话,是不是母亲会好一些,这个远离军营的家,会不会和睦一些。
临走前一天中午,一大桌子人,只看见两个大侄子的筷子上下翻飞,两个弟媳唾沫四溅,他一杯杯喝着酒,看着母亲挤出的笑容,一头醉倒在桌上,然后再被抬到床上,在睡梦里,母亲的手,也应该只有母亲的手,在摸着自己的头,轻轻的,一遍又一遍,喊着自己的乳名,一遍又一遍……
(日记摘选)
我想原则是一辈子的,相信老母亲会理解,哥嫂现在不理解后面慢慢解释也会理解,我的权力不是手上的什么金箍棒,而是一把钢枪,必须笔端笔正端着。
曹建平 12月7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