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各人心中的一张网

年前年后，明显发福的杨然挺着肚子，爬到楼顶，偶然发现一个凹口，走近一看，就是两根并行的栏杆围拢而成，在近二十米高的楼顶，形成了一个单人床大小的蜘蛛网。

那天还刮着大风，杨然的头发一直在风里凌乱，自己的手一直就这样扶持着归拢着，但蜘蛛网上下弹跳着。

杨然看得出神，一直在想，为什么只是两边，为什么明明可以形成三边的，为什么这么远离，也许以前打扫卫生的战士，把最近的这边的网戳破清理了，但倔强的蜘蛛只要不死，就一定坚持继续搭着属于自己的王国，哪怕从零开始。

那一天杨然心不在焉听着杨岭还有建设公司的胡传奎总进行施工进度汇报，一项项计划和时间，平时他是眼到耳到心到，全身贯注，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两个耳朵里好像都灌满了那天楼顶上的风，眼里和脑子里只有那一张晃晃悠悠的蜘蛛网，网上每一根蜘蛛丝清晰地展现在眼前，就像是自己那些年的脚步，从这头到那头，从那头又回到这头，欢笑哭泣，酸甜苦辣。有虚以委蛇的，有假情假意的，有直接要利益的，也可能还有真诚的支持，有难听的忠告，但这一切，尤其是这几年，随着家属楼、多功能厅、团史馆，再有直属分队的楼，后面各连队的楼翻新，还能不能继续织这样一张网，不知道自己还在不在部队了。

曹建平正在四百米障碍的终点处愣神，这几根绞在一起的橡皮筋，这从高板墙上俯冲下来，不是铁丝网，而是这样的皮筋，能练出什么什么实战水平，看这几个兵，还有他们的班长，直接撅着屁股，手脚并用，这哪是从铁丝网下的低姿匍匐啊，只是玩趣味运动会上的游戏大冒险。但如果现在就用上铁丝网，上面的剌又会上战士在训练时真正受伤。伤和练，训和战，在曹建平的脑子里织成了一个两难的网，拧成了麻花。

麻花状的曹建平，脑子里还想着，前几天几个其他部队的战友到他这里拜年作客，期间谈的发生在其他部队的一些事。

有的仓库和外面的建筑公司里外勾结，倒卖军队建材，包括有些折旧的物资，也不造册，而是直接清空，低价出售，坐地分赃。有的农场十几军车牌照，直接给到外面的企业，每副车牌一年交几万元不等，还有一辆挂部队牌照的两挂车厢大卡车在盘山公路上和一辆老百姓的面包车斗气，在拐弯的时候超车后使劲一撇，后面一节车厢直接把面包车拍到山崖下，弄出了两死两伤的重大事件。

曹建平这几年脑子里都是训练演习、官兵同乐，怎么也没想到现在有些人，居然在部队里可以这样肆无忌惮，这应该只是个例吧。

以至于这几天完全记不起爱人在耳朵里叨叨的那些他认为是鸡毛蒜皮的事，什么人家后勤处副处长杨然的儿子苏照林天天脚上穿得都是名牌鞋，财务股股长杜宏的老婆脖子上又换了一条大金链子，副参谋长金喜的侄子金烨听说探亲都没和通讯连领导说，直接和他叔说了一下就回家了，已经快一个月了，连里敢怒不敢言。

江峰看着手上司务长拿来的账本，那一根根表格线上的数字，还有后面的一摞各种各样的发票，让他的眉头拧成了结。

从不在外面请客吃饭，江峰当然也没有什么发票。从当六连的代理连长到现在的正式连长，江峰觉得先要解决得是连队的各种各样的报销。但凡要买贵一点的东西，他坚持外出必须两人同行，文书、上士、通讯员还是司务长，错开，一个执行一个监督。

有时候，上面，或者连队的指导员、副连长偶尔在外面请喝顿酒，拿发票回来报销，那绝对不行。甚至以往连队干部到炊事班灌点油、割点肉、拿些菜，他要求司务长每天餐前明示，当着全连的面，公布开支，写得清清楚楚。战士伙食有保障了，吃得好，训练质量也不一样。

而自己的房间里，除了配置的桌椅床铺和军服鞋袜，脸盆茶缸之外，只有牙刷牙膏是自己买的。没有一个水果，更不出现一个酒瓶。

干净整洁的屋子里面，要不说是连长的房间，还以为是战士的单人间夏芙蓉老师有一次过来探亲的时候，都怀疑是不是跑错了房间。

“海湾战争打醒了全世界，也打醒了我，”江峰从当兵开始一直在梳理自己的爱好。从军就是自己的兴趣和爱好。

坐在干净整洁的房间里，江峰才觉得，自己能够静下心归纳自己的理解，尤其是对于海湾战争的认知。

“对于信息化战争的认知，”江峰觉得这一点是差异最大的，原来的山地作战，原来的枪对枪炮对炮，现在通过海湾战争，信息化战争的巨大威力充分体现出来了。

“外军通过卫星定位、电子侦察和空中预警等技术手段，实时掌握了对方的军事部署，信息化技术的应用使得精确制导武器的打击精准度大幅提高，极大地削弱了对方的军事能力。”

“高科技武器的认知，”也许江峰在连队，在战士们面前，在自己的军事爱好者圈子里，都是嘴最硬的，但在自我反省时，他却是把姿态放得最低的。

“海湾战争，外军展示了包括巡航导弹、战斧导弹、F-16战斗机和预警机在内的一整套的现代化作战体系。这些高科技武器的精准性和破坏力使得传统的武器和防御完全失去了威力。

“这是对传统战术的完全颠覆，是信息、技术与智能化的博弈，由表及里，我军必须要尽快开始武器的现代化发展之路，要向现代化作战和信息化作战靠拢，现代战争进入了一个全新的信息化时代，对全球军事、政治和科技领域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最后一段，江峰用红笔，在心得体会本上，重重的划了两道红印子。

（日记摘选）

我也要说一句，钱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这一点我认同，但不正当地用钱，把正常的钱里挤出来挤成自己的小钱，那也是万万不能的。后面各类保障制度、监督制度都会出来，要公开公示，过程监督，让所有费用都用到正途上，这样才是正道。

曹建平 2月2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