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部队教育的企业经

“一个司务长哪来那么大的胆？超假不说，还给连里来个什么最后通碟？简直是有恃无恐！这是什么逻辑？”后勤处长姚广志把前段时间的事简短向刘言广和副政委杨明将作了汇报，杨明将已经有些坐不住了。

“团长、副政委，现在好像是连里夹在了中间，两个主官既怕向团里交待不了，又怕这样一来得罪人，王传中这小子正是看中了这一点，对连里来个不搭理，”处长解释道。

“那营里呢？”刘言广问。

“营里在等连里的反馈，怕直接插手万一处理不好反而——”姚处长没再往下说了。

“你们后勤处下步准备怎么办？”刘言广坐在办公桌前，用手托着下巴，继续问。

这个时候副团长田立中、主任谢会元一同走了进来。

“处里的意见是先让副处长和财务股长两个人去做做思想工作，不能一棍子将人打死，凡事总有个起因，”看着刘言广点点头，等其他班子成员都到了，姚广志继续往下说，“分析一下双方面的原因，能调解的调解，主要是让大家把矛盾的根由找一找挖一挖，然后再给团里一个具体的解决办法，团长，你看——”

刘言广点点头，想了一会儿，“还有什么其他办法？”

姚广志低头沉思了一会儿，好像想到了什么，“团长，自从这两年基层经费统归团里管理后，虽然在表面上杜绝了一些奢侈现象，但是好像反而助长了连队的吃喝风，战士们反映伙食费增加了，但吃得没有以前好了。还有，像机枪连这样经常借款的单位还不少，但是相当一部分连队的硬件设施却得不到完善，有些账面上写着的却在核算中看不到凭据，一查起来，不是说几项归并，就是往蹲点的、检查的、接待共建单位的用途上推。这样一来，我们财务上的工作很难做，统一管理倒反而让连里，尤其是让一些副连长、司务长们放开了手脚。我建议能不能找个时机，集合全团后勤干部开个会，讲上一讲，强调一下？特别是在流程上立一些规矩，把话说在明处？”

“不仅是全团后勤干部，所有的干部都要参加，”刘言广接上了茬，“等一会政委到了，我们在班子会议上好好沟通一下，现在这样的事情不是个例，有些事情上司务长没那么大的胆，倒是连队的主官带头猛花家底。其他经费管不着了，战士的伙食费变成了人人都眼红的‘唐僧肉’，一定要把这种现象及时扼止，必要的时候也可以处理那么一两个！刹一刹这股歪风！”

杨然拿着派车单正要找团长签字，站在门外一听里面团长的声音这么响，以为又在和谁发火，赶紧转身走进了政委的房间。

“政委，”杨然打了个敬礼，见政委在看报便走了进来。

“政委，快春节了，汽车连的共建单位还没去呢？我想——“说着就把派车单递了过去。

“处长知道吧？”

“说了。”

”团长不是在嘛？”周所同放下报纸。

“刚才从团长门前经过，听见里面不知在和谁发脾气，就没进去，”杨然如实回答。

其实政委早就听见了，便点点头，拿起笔在单子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团长人不错的，不要想多了。呵呵，就事论事，你杨然也不是怕事的主。”

“是啊，不，政委说笑了，”相对于这位相处了多年的营教导员，政治处老主任，现在的团老政委，一贯随和宽厚待人。杨然相对沟通起来轻松很多，将派车单拿在手里，又问了句，“要不让嫂子待会儿也一起出去买点年货？”

“让她去干什么？”周所同挥挥手，“骑车就行了，你办你的事。”

“节前这几天，路上人这么多，又刚下点雪，骑车怕不太好吧，”杨然在这一点上想的特别周到。

“有道理是有道理，”周所同想了想，还是一挥手，“部队的车不能这么用，我都这样做了，那还能管得住下面的人么，是吧？你忙你的吧。”

其实，杨然前几天就和共建单位通过电话了，讲好了明天共建单位派人来进行协商以后再定活动内容，主要是看看汽车连里还缺什么，不要拿来东西又用不上。

这次派车主要是为了送副参谋长的孩子去参加市里组织的迎新春少年书法绘画比赛。顺便将从机枪连几个单位转的大米面粉还有些油，送给团里转业到市县的几个实权派人物。

当然，他还得看一下刚刚转业的老处长。杨然从政委那里出来，把派车单往2号车司机葛晓第的手里一放，顺便把一包烟塞在对方的口袋里。

司机们是既高兴又无奈，谁都知道，摊上给杨副处长出车基本上得一整天，还得当勤杂工，可回回副处长都那么客气，又是送烟，又是给年货，好几次在外面，从大楼里拿出来的礼品盒，直接就给到他们这些司机了，你说，他这样客气，还有什么好说的，只好每次都把无奈放在了心里。

“哟，”周所同走进团长办公室的时候，看里面挤得满满当当，不由笑了，“看来是我迟到了。”

“老班长坐中间，”刘言广笑道，“前几天听说政委在同学会上发火了？”

“老刘消息蛮灵通啊，”周所同惊讶道，其实两人是在唱双簧。

“你想，我家那位串门到你家，自然就知道了。”

“也是，”周所同知道，有些事情上，自家这位平时不串门，也就团长爱人罗莲过来还能说上几句话，而且现在两家的小孩子在一个班读书，所以，很多事情，自己回家抱怨的家常事，自然也就通过这个链接传递到团长的耳朵里。

“你老班长要是怪罪，那我回去立刻让我家那位抄写保密守则一百遍，”刘同广说完，其他人都笑了。

“行了吧”，周所同笑道，“要抄，那源头还是在我这里呢。唉，现在社会上，有一股风气，把灰段子、黄笑话当成家常便饭，什么都可以开玩笑，调侃革命先烈，乱用名言警句，很多事情已经逐步向军营里面蔓延。”

“现在看来新时期军队思想政治建设必须要从基层开始加强筑牢，尤其是我们政工干部。不仅仅是为打赢未来高技术战争提供强大的精神动力，也是需要为保持我们人民军队的性质、本色和作风提供可靠的政治保证。”

周所同接着又把同学的那个黄色小笑话说了一遍，他的担忧在座的人都感同身受，一时间大家都有些沉默。

“不过也有好的一面，”副政委杨明将笑了一下。

见众人都在看着自己，杨明将笑道，“前几天我出席驻地的双拥共建座谈会，有一位企业家非常认同我们部队的政治教育，而且他还没有当过兵。”

“他是这样说的，对于我们部队开展的四个教育非常认同，爱国奉献、革命人生观、尊干爱兵、艰苦奋斗。他经过认真研究，结合自己公司的业务和发展，形成了文化认同、爱岗敬业、团队凝聚、感恩奉献的四大企业价值体系，还设置了推进时间轴。”

“推进时间轴？”

“是啊，他是这么说的。不管是部队，还是企业，第一季度，就是选人招人的时候，这个时候，就是大家的价值认同，形成共识，对企业认同，大家就在一起干，不认同，就不招进来，他称之为文化认同，就是通过企业文化来吸引。到了第二季度，就是爱岗敬业，你总要在自己的岗位上体现能力吧，所以，以专业来衡量，创造效益。第三季度，你不能光一个人干，要么带领团队，要么作为团队的一员，做好配合协作，这就是团队凝聚。而最终到了第四季度，是企业一年最关键的时候，指标达成，生产任务实现，都是在这个时候进行全面冲刺。所以，你只要前面认同企业，个人干得出色，再加上和团队能够一起同甘共苦，就会油然而生以企业为家，以团队为荣，就会在企业最重要的阶段感恩奉献，把自己的内在驱动力全部发挥出来。”

“而且，他说这两年来，正是通过这样的企业文化形成的四个价值为主的体系建立，再和当年的业务发展主题年糅合在一起，还真正为企业持续发展起到决定性的作用。连续两年被评为市优企业，业务量持续提升，并在行业名列前茅。”

“这位老总说，他是真正从军队的教育上取到了真经！他感慨，军队为什么会有战斗力？他认真借鉴，仔细琢磨，针对实践，应用到企业的运营里，现在还真转化成企业的生产力了。”

“这才是真正用心的人，真正知道我军的钢铁长城，就是在我党的正确指挥下，经过数十年如一日正确的教育积累，才得以发展壮大到今天。”

在离城市十几公里的营房里，这一晚，在刘言广的办公室里，也是烟雾缭绕。但在烟雾中的灯，依然发出炽热的光芒。这是这座营区最核心的成员，他们也在思考，到底应该用什么样的方式，让营区里自己带领的队伍，能够在灯红酒绿的萦绕里，依然保持革命本色，保持军队的纯洁性。

窗外，山风呜呜，夜色沉沉。但在这样的宁静里，有几千热血壮士，他们的身体里流淌着军绿血液，只要驻守的这座城市有丝毫的不安，他们都会一声令下，毫不犹豫冲向暴风骤雨，泥泞污垢，维护社会安定，百姓安居。

你看，窗户外的正前方，大门外冲着大路的岗哨，手握钢枪，屹立不动的哨兵，正以最挺拔的身姿做出最好的保证。

“尊敬的二老：

这次本来要亲自来的，因为我被任命为新兵负责人。工作提前了，因为部队纪律，不能多说，这里寄上三百元钱，还有我重新洗出来的新平战友的照片，还是很帅气的，我们是好哥们。

关于让我家侄子当兵的事情，你们来信有些晚，也是我的问题，本来想亲自过来解释，这件事情还是要按照当地的政策，要进行政审、包括体检，还要由接兵干部到家里和你们当面进行家访谈心，了解在学校，在村里的情况。而且关键不是说到哪里就能够到哪里，需要人武部和接兵干部进行统筹协调，我没有这个权力去越级进行，这是违反纪律的，相信如果新平在，也是会这样说的。

如果明年条件都符合，应该是没问题，不要想着送礼，这股风气是误传出来的，大家都认为要这样，把不正之风当成理所应当，反而让符合当兵条件的没了底气。

只要一切条件符合，请二老和我说一下，如果有问题，我一定全力帮助落实。”

曹建平写完信，坐在办公桌前，又想起十多年前自己经历着的那场战斗，大口喘着气坐到出征前的石头上，整个人像被一只章鱼揪住了心，不，是整个五脏六腑，大量的烟气冲进肺管，不由大声咳起来。

他仿佛又一次拿起枪，带着十八勇士冲进枪林弹雨里。对面的子弹像从天而降的冰雹，无处躲藏，什么敌情观念、战术动作都用不上，就是往前冲，一直往前冲，往绽开的炮火、往诡异的密林、往有狙击枪的声响、往所有的迷雾里。

后面是喘息声，后面是十八个兄弟的低吼，然后一起跟着自己冲进密集的子弹里。十多年后，只有自己坐在夜空下的桌前，拿着笔，抬头，天上的星星明明灭灭，像是十八个兄弟的眼睛，亮亮的，有的在笑，有的在嘀咕，有的在流泪，但看向自己时，都很真诚，很亲切。

（日记摘选）

新平和远智这两家的老人难得求我当兵的事情，我不能一封信了之，还是要让当地的民政局和人武部领导去拜访一下，不能让烈属无助寒心。

曹建平 1月2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