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新来的同学刘庭欣
“我叫刘庭欣,新来的,你好,”苏照林昨天在家里打电脑时间过长,起得有点晚,要不是出操回来的爸爸喊他,就得迟到了。
苏照林刚把书包放下,就见旁边一个长得很清秀的男孩笑着向他伸手打招呼。
“得了,我叫苏照林,”说完就忙着从书包里掏出课本,把那位同学晾在了一边。
其实苏照林早就知道对方叫刘庭欣,是爸爸前几天告诉他的,还特意叮嘱他要多关照一下这位刘庭欣,因为他是团长的公子。
“团长的公子怎么了?”这句话苏照林当着爸爸的面没有说出来,可心里总不是滋味,在这一点上苏照林就不太满意爸爸的做法。
有时候,总喜欢把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摊到家里,不是让妈妈晚上给副团长家里拿几斤排骨,就是把老处长在汽车连当兵的外甥领到家里来吃饭。对谁都说说笑笑,虽然别人都说杨副处长这是没架子、老好人,但苏照林却还是喜欢前几年爸爸在连里当干部的那阵子。那时候的爸爸腰板比现在直多了,脸上从来不见现在这样的笑容,老远就能听见咋呼声,那“一二三四”的口号喊起来,能盖过后面一个连的声音。
那时候的爸爸经常不在家,有些候一连几天都呆在连里,虽然妈妈的埋怨特别大,但苏照林却认为,爸爸这是军营男子汉的表现,男人就应该这样。每天放学经过训练场,看一下爸爸训练的样子成了苏照林最惬意的事,直挺挺地在队列前一站,高大的身形能媲美旁边的一棵松,一张嘴那声音能响彻大半个营房。
记得有一回课堂上老师让他用“响彻”两个字造句,他就这么说来着——我爸爸喊起“一二三四”来,那声音响彻大半个军营。
尤其是星期六下午,一早放学后靠在操场边的双杠旁,总能瞅见爸爸在带着一群叔叔们训练。爸爸那时候特别有劲,浑身都是疙瘩肉。不像现在已经不训练了,有时晚上回到家里,满嘴酒气还这疼那疼的,让妈妈和自己全身敲打一阵。
当时那战术动作做的,哪个叔叔动作做得不够利索,爸爸也不说也不罚,跑到面前“唰”地来上一动,然后用手一指“继续练”。就这么一下子,苏照林特别羡慕。兵们都怕他,可又服他,背地里都喊他“杨辣子”,连这苏照林听得都特带劲。
有一次,苏照林看见爸爸从一个很高很高的木墙上一跃翻过,脚比头还高,那动作甭提多潇洒了。于是偷偷趁没人的时候也试着来上一动,结果由于不得要领,头一下撞到了木墙上,当时就血流如注,到医院缝了好几针,妈妈流了一宿的泪,而爸爸赶到医院一看,居然笑着说,这才像我的儿子,现在就知道流血流汗不流泪了。
其实当时苏照林早已经把眼泪给哭干了,爸爸到的时候正好是间歇期,这一句话让他至今想起来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可现在,自从爸爸当了这个后勤副处长以后,“杨辣子”变成了“老好人”,“咱们连”的口头禅更多时候变成了“咱们家”。
虽然妈妈的埋怨没有了,爸爸的腰痛病也不犯了,每天晚上还能给他讲故事,但苏照林却反而觉得像是缺了点什么。
“同学们,”苏照林正想着,却见班主任夏芙蓉走了进来,径直走到了他们的桌前,忙把心思拉回到课本上,像是刚听到老师的话才抬起头的样子。
课堂里一下静了下来。
“同学们,今天我们班里将又多了一位新同学,让我给大家介绍一下,”夏芙蓉将苏照林身边的那位跟他打过招呼的同学拉了起来,“这位是刘庭欣同学,从今天开始,他将成为我们一班四十三名同学中的一位,希望大家都能在学习和生活上给予帮助。”
听了夏老师的介绍,苏照林不由好笑,心想夏老师怎么也这么庸俗起来,不就是一个团长的公子吗?值得你这么兴师动众,又是介绍又是号召的。
转念一想不由醒悟了过来,夏老师的爱人不是作训股的江峰江参谋吗?我估计这也一定是为了爱人的前途吧。唉,夏老师也会这样。
想到这里,苏照林摇了摇头。
“你是苏照林吧?”
放学回家,刚坐上部队专门接送学生的大巴,苏照林就听见旁边有人跟他打招呼。
“咦,是你?”苏照林只是嘴上答着“?”
“没想到吧?同桌在车上又同座了,”刘庭欣挺兴奋的,同桌居然还在一个部队的,刚调到学校第一天就能遇上这样的好事,今后可有志同道合的了。
苏照林看着这位兴奋的刘同学,也不好意思再冷脸相对,伸过手来,“今后多多指教,”一副老成的样子,把后面正负责给小同学排座的周童给逗乐了。
“我说小队长,你什么时候又添了十来岁啊?说话这么干巴巴的,像个小老头似。”
苏照林给周童说的脸一红。也是,在学校里就数他活跃,经常跟这位班长开个玩笑,今天可倒好,给人家捡着了话柄,忙自找台阶下,“男生的事你们女生知道什么?这叫哥们!”
“还哥们呢?人家早上跟你打招呼,你还爱理不理的,”今天早上的情形周童是全看在眼里,说着话声音更高了起来。谁叫他们俩平时在班里成绩都是数一数二的,两人是明争暗斗惯了,在什么场合都要较量一下,本来在这种情况下都是苏照林先让步,好男不和女斗嘛。
但今天可有些不一样,当着刘庭欣的面,周童的话可让苏照林有些下不来台,正想找词反驳,却听刘庭欣在打圆场,“好了,好了,大家都是哥们,应该集中火力一致对外。”
“谁跟你是哥们,”周童听着觉得别扭,便白了一眼回头又去忙着负起她的车长的义务,反倒把刘庭欣僵在一边。
“你看她剃的‘蘑菇头’,这哪像个女孩啊,十足一个傻小子,”看着刘庭欣挺尴尬的样,苏照林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拍拍刘庭欣的肩膀,“她就这样,什么事都爱管,比男生还男生。”
刘庭欣看一下周童,那发式还真像个蘑菇头,不由点点头。
“说什么那?”周童无意间回过头,看见两个人鬼鬼祟祟的样子嚷了一句。
苏照林和刘庭欣对视了一下,都把舌头一伸,“没事,我们在相互增进了解呢?”苏照林回应了一句。
“加强双边合作呢?”刘庭欣也补充。
“还加强睦邻友好关系呢?”周童抢白了一句。
三个人不由都笑了。
“怎么回事?”
“崔大爷,这个事情你老别掺和了,是这几个小兔——”
“怎么说话,对军人说话尊重一些!”
“你是崔大爷吧,那您评评理,我们第一次上城,我们班长说一般单趟三轮车5块钱,那我们两个人10块钱,可他非要收我15块。我们没有,他就拉着不放了。”
“那是年前的,现在过节期间怎么可能这个价,按市场价走,你们当兵的就可以不讲理?我韦哥也不能被欺负了吧。”
“小伟,把手放开!”崔大爷听了一会,走过来,先把同村的三轮车司机韦伟的胳膊扭开。
“大爷,您看要都是这样,我都不用做生意了,大家过来看看,当兵的现在就这个样。”
“是啊,去年退伍的时候,有几个老兵到我苹果园里偷摘苹果,还弄坏我好几个棵树,”果园老板高斌对着崔大爷嚷嚷道。
“对对,上次有两个在我瓜摊买瓜,买了一个,顺了我三个,还是我对面的生海面店刘老板说的,”瓜摊小贩崔家庄的崔二和他家小儿子的崔振茂也说着。
“听说,前段时间,隔壁村,不知道是不是邵家庄,还是就是你们崔家村的,有个小姑娘和当兵的谈恋爱,那个当兵的还骗他,说退伍之前会接他一起回老家,结果小姑娘按约定的时间去找,才知道,当兵的把时间往后调了一周,过去的时候,人早就跑了,现在那个姑娘被锁在家里,天天要死要活,”这是面馆的刘生海,手里还拿着大勺子。
“人说,现在当兵的怎么还这样了。”
“还最可爱的人呢?”
“现在快成了什么了。”
“……”
“行了!都少说两句行吧!”崔大爷高喝一声,像在所有人的头上打了个雷。
“一码归一码,一看这两个就是新兵蛋子,这就是远道而来的,人家当兵不容易,本来就在适应,就不要欺负他们了。”
“这我哪是?还欺负——”开三轮车司机韦伟还想辩解,被崔大爷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大家也别这么议论,你们嘴巴上稍微留点德,当兵的南疆出生入死也才十来年,就忘记的一干二净啦?再说了,有些事情,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道听途说的事情咱不议论,我会找部队领导反映。有些事情,不要瞎传,新兵没带钱,或者一开始不说统一喽,他们也是第一次出来,不知者不为怪,小韦,这次看在我的面子上,按原来的价收费,给了最好。行吧?”
“两位小同志,下次上车先谈好价格,不能想当然,你们也是第一次出远门,都不容易,好了,好了,先走吧。”
“要再算账,就和我崔文平算,行吧,小韦。”
“那哪行,和你老,我可不敢。”
聚在一起的村民都慢慢散开,七十岁的崔文平摸了摸两脸钢叉般的胡子,看着两个往营区方向走去的新兵背影,长叹了一口气。
崔文平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村民和围墙里的战士们有了隔阂,反正村民看当兵的眼神就不对。没有了原来的亲切,有的是埋怨和提防,虽然都是什么菜地里果园里少了点瓜果什么的,不值两个钱。
崔文平老大爷一个人数十年在军营里,拉着车子,有时候是一桶粪水,有时候是一车碎砖,看着训练场上操练的战士们,从摇摇晃晃站着都不稳开始,到行如风站如松坐如钟,也看到因为动作不熟练,被急躁的班长扇过踹过。
那个时候,他经常让村里支书村长带着村民过来慰问。但现在,好像都成了形式,两边走访,直接进会议室,东西一放,喝上一杯茶,要么就走,要么和营连主管去外面饭店。战士和村民连握手的机会都没有了。崔文平想到这,只有摇头。
(日记摘选)
都是孩子,必须快速通过训练转化成保家卫国的军人。但这个卫国是要先保家,先要在内部成为家人,家人团结在一起才能巩固这个家,这一点要尽快明确。
曹建平 12月20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