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我想有个英雄老爸
“爸爸,你要和团长说清楚啊,”杨然的脚上真像戴上了铁镣,但儿子的抽泣和哀求却在催促着他。
“爸爸,你就说是一时糊涂,今后一定会注意的,”杨然知道儿子的想法太单纯了,这哪是承认错误就能解决问题的,可儿子的哭喊和目光仍在他眼前闪现。
杨然走到团长的办公室门口想了想又退了回去,在办公室里闷坐了一上午,他估计团长中午一般会回家吃饭,老首长刚走,身为父亲也应该多陪陪儿子吃个饭聊个天什么的,于是杨然还是决定中午到团长家里说说情况,至少也得像儿子所说的认个错吧。
在门外犹豫了很长时间,听见底下有人在咳嗽,杨然才下决心摁响了门铃。
老半天才有人开开门,“杨叔叔啊,有事吗?”
说话的是刘庭欣,杨然笑笑,问道,“庭欣,你爸爸妈妈都不在啊,就你一个人在家里?”
“妈妈刚才在的,到周童家拿东西去了,爸爸早上出去就没有回来,杨叔叔您一定是找我爸爸有事吧,那您先进来在里面坐一会儿。”
“不了不了,也没什么大事,”杨然居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想拍拍刘庭欣的头,却觉得有些不妥,轻轻在脸颊上摸了一下,然后示意刘庭欣把门关上,悄然走下了楼。
“苏华,”儿子也在,杨然轻轻对爱人说了一句,“刚才我到团长家里去,看见庭欣做化疗挺可怜的,你从家里拿三千块钱和那盒准备给爸的西洋参过去,就说是给孩子看病的,其他什么都不要说,就下午上课后吧。”
杨然偷偷瞅了瞅儿子,儿子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变化,只是在低着头看书,但杨然已经像是差强人意地完成了一件任务似的,暗自长吁了一口气。
关庆凯先跟着后勤副处长杨然到几十公里的另一个县,参与抗洪抢险。部队各方面训练、政治工作密集,事情又紧急,杨然主动请缨,关庆凯主动跟踪采访。
大坝上的关庆凯无处躲藏,八月份的太阳,正是最热辣的时候,用手搭凉棚,远看大坝的正前方湖水还是很平静,但再过两天就会涨上来。而大坝后面有一个三十多平米这么大一个窟窿,如果不填平,一旦大坝垮塌,那后面的县城就真有大问题。老百姓就真要受灾受难了。
原来地方上是有安排挖掘机过来,还没开近前,操作人员就连呼不行,太危险。牛力也跟着杨然凑近一起了解情况,原来坑里还不是干土,已经浸湿,有很强的粘性。挖掘机在上面要挖,受力点就在大坝的水泥路面上,操作人员担心的就是还没挖,挖掘机本身的重量就会把区域的路面压塌,到时候就更加不可收拾。
目前地方人员都在按部就班做防汛准备,就只能派邻县的部队过来进行支持,和杨然带过来的是两个连队,迷彩服,钢锹,工兵铲,还有用来洗脸的黄色脸盆,幸亏带了脸盆,马上就会派上大用场。
从七八辆卡车下来,只留一辆在大坝垮塌附近待命,其他都开到远端,战士们简单休整,先派几个人过去,拿锹拿工兵铲,站在干的地方往里铲,但沾湿的泥土粘性特别大,根本弄不动,而且人员展不开,快半个多小时,弄了十分之一不到,还只是表面的,地方的人员有点急了,一直嘀咕太难,一天两天都不一定干完,更谈不上修复了,两个连队的带头主管脸色铁青,也不好看,商量了一下,跑过来和杨然一碰头。
然后一声哨响,两个连队紧急站在大坝上,由其中一个连主官分工,十几个战士脱掉上衣跳进淤泥里,用背包带缠在腰间,一个个串起来。有的拿工兵铲,有的端盆,往里铲淤泥,然后端着一盆盆往后传,从淤泥边缘往里掘进,到最后面为了省事,很多战士直接穿着绿裤头,跳到最里面,有的地方没过胸口,但战士们谁也顾不了这些,只顾拿着盆直接往里铲,或把盆侧斜,用两个胳膊往里刮,盆子太重就往头上顶,一个个要么用肩扛,用手端,甚至用肚子、胸膛往前拥。
这个时候,只见杨然也跳了下去,脱下上衣和战士们一起端着,扛着,顶着,将一盆盆淤泥送上来。
关庆凯的眼睛湿润了,看着近在咫尺的一个个泥人,人民子弟兵这个称呼,这一刻,在这个大坝上他才真切领会到什么叫责任在肩了。
烈日下的炙烤,尤其是在完全没有任何遮挡,大坝两头一望无际的水泥路像巨大的吸热白炽灯,反射到所有人的皮肤眼里,关庆凯在镜头外想着,这样会不会有一时刻所有的拼搏都会静止,所有的战士都会被烤成陶俑,包括杨然。
关庆凯穿着长袖迷彩服,表面上是挡热,实际上,堵得衣服和皮肤间的空隙就像鼓风机一样膨胀起来,这样内外热气夹击,直接把他烘成了一个火炉,就这样手里拿着摄像机和相机,来回轮换镜头,捕捉每一个汗水,皮肤,红肿,淤泥。
十几米的距离,在关庆凯的镜头里,拉近到肌肤相亲,泥点子仿佛会直接打到镜头上,沉重的塑料盆已经看不出原来的底色,里外都是土,战士们把额头、眼睛、脸颊上抹到胳膊上,然后又把胳膊上的泥土沾染回额头、眼睛、脸颊,仿佛要甩到镜头上……
“杨副处长在吗?”屋外有人喊。
杨然正看着参考消息,也没在意是谁,却见正在外面统计账目的七连司务长匆匆地跑进来。
“副处长,”话没说完,来人已经走到了他的身后,司务长忙一欠身。
露出一个中等身材的人,肩上扛着两杠三星,闪闪亮着。
“哦,团长,”杨然赶紧把手中的报纸放在桌上站了起来。
团长没有说话在,只是点点头,把手招了一下,然后转身出了门。
杨然一看,小声和一旁的司务长交待了一下,便跟着出了门。
“杨副处长,”杨然听团长的声音里有些不太对头,心想是福不是祸,是祸也躲不过,便硬着头皮答道,“团长,您有什么事?”
“事,倒是没有什么事,本来是想过一段时间再找你好好谈谈的,但你这么一提前表白也实在让我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团长,您看,我还不太明白您的意思,您这是—”杨然确实有些糊涂了,自己究竟表示了什么了,怎么团长会讲好意思不好意思的话了?
“不太明白?”刘言广冷笑了一声。
杨然看出团长是在极力地压着火气,但杨然这次却实实在在没弄明白,团长又看出他哪个方面的不对来,又想从他哪个地方盛他一下了。不过,他知道,今天团长又是要办他一下,他也做好了挨训的准备。
“你现在是越来越出格了,你把我刘言广当成是什么人了?”刘言广把桌上的杯子顿了顿。
“团长,我承认您对我有偏见,可是我有时候真的不知道您对我发火是为了什么,就像现在,我—”杨然解释道。
“你不明白?那你让老婆送钱的时候怎么那么明白?”刘言广指着杨然。
杨然现在才明白刘言广发火的原因。可是这让他怎么解释呢,看着刘言广愤怒的喝斥,杨然这一次却真的像哑了火的炮了。
“杨然啊,”刘言广见杨然低下了头,语气也软了下来,“怎么说这段时间你也要好好反省一下,至少你不应该再把自己、把我想偏了,我们都是军队的干部啊,你说钱,对于你我来说确实都非常的需要,可是你这么一来等于是在为这个军人的身份抹黑嘛。”
“团长,”杨然听到刘言广说到这里,也有些反应强烈,硬声硬气道,“我也是打过仗的,也是这么多年的红军团的干部了,您说我是个为这个军人的身份抹黑的人么?我始终这么认为,也做好了这个打算,我想我和团长您之间可能是存在着某种误会的,但只要是因为工作上,尤其是营建一块的分歧,这本身就我要解释的,现在很多人在这件事情上对我都有看法,所以对您的批评,应该说是质疑,我不否认。”
“但是,我希望团长您也能尊重我,给我解释的余地,到时我会一本本账一条条理地摆开、摊开—”
“你别说了,别说了,”刘言广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可奈何。
站起身来,对着杨然道,“总之一点,你今后千万不要把别人都当成你一样的人,是和你一个类型的有损于部队形象的干部。如果你没有,那就不用解释,一本本账,一件件事情,让组织调查后再定论。”
说罢,“呼”地一声关上门,自顾自地走开了。
(日记摘选)
什么是党员?什么是干部?什么是军人?迎难而上,奋勇向前。因为这是你成长为党员、干部和军人过程中间早就已经历练完成的结果。
曹建平 8月12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