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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军歌一二三四

共 93 章

本书是一部纯粹反映部队生活、训练、教育的回顾性军旅小说。对于团长刘言广正直管理、营长曹建平和十八个牺牲战友的亲情续接,副处长杨然自我反省的过程。通过军人、父亲、孩子,战友的多个角度,展现他们始终以弘扬军人的光荣传统和优良作风,真正彰显军队的壮阔发展和浩然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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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家属楼里进进出出

“什么?!难怪那天—”杨然从管理股长张友凯那里得知团长的儿子刘庭欣被确诊为“白血病”,脸上不禁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这小孩子平时看上去就弱不经风的样子,哟,这下子孩子可苦了,是叫刘庭欣对吧,唉,一家人得担多大的难啊,”杨然感叹着,但心底却涌出一丝莫名的轻松,那轻松像海绵一样,随着隐忧的沥尽渐渐膨胀起来,充扩在胸腔里,荡漾在肺腹间。

杨然说不出来这是什么感觉,却知道这样的感觉无论在什么场合,对什么人都是不能表露出来的,哪怕是杜宏他们,哪怕是家人。

“林林,怎么啦?是不是身体有些不舒服?”杨然回家的时候,见门半开着,以为是爱人回来了,却看见儿子半躺在沙发上愣神,便一边用手摸额头一边关切地问道。

苏照林头往沙发内侧一扭,撇开了杨然的手。

“怎么啦?”杨然靠着儿子的旁边坐在了沙发上,“是不是和同学弄别扭了?还是——”

“爸,”儿子的声音有些颤抖,“刘庭欣患上了白血病。”

“你听谁说的?”杨然把儿子搂在怀里。

“大家都知道了,班主任今天上午上课的时候说的,”苏照林答着。

“老师哭了,同学们也都哭了。”

“爸爸。”

“什么事?”听儿子在喊自己,杨然问道。

“白血病还能救吗?别人都说那是绝症。是治不好的绝症,那刘欣庭是不是会死?”

杨然没有回答,只是把儿子有些颤抖的身子紧紧地搂住,好像一松开儿子就会消失似的,心里在默念,“好儿子,一定要好好的活啊,我一定会让你活得没有病没有灾,没有痛苦,只要你健康的活着,好好地在这个世界上,我们一家三口幸福的生活,我就是再苦再累也心甘情愿啊。”

“听说团长的儿子得了﹣-”苏华一进门就想把这个消息告诉丈夫,才说了一半就打住了,她看见父子俩正在沙发上相拥在一起,儿子把头埋在爱人怀里,杨然的眼里充满了泪花。

“咚咚,咚咚咚。”

“这么晚谁来啊,”苏华以为外面有人要开门,杨然提醒爱人,注意先从门上的猫眼里看看。

“怎么啦?”杨然一看苏华趴在门上瞅了一会。

“对面韩股长门口站着一个人,鬼头鬼脑的,这已经是今天的第三批了,”苏华小声说道。

“熙熙攘攘皆为利,现在正是干部调整的关键时候,这些夜半鼓起勇气来的,其实应该是没有希望的。”

“啊?”看着苏华满脸的疑问杨然不禁笑了。

“干部调整,没有这么简单,你看,现在组织股长、各营营长,这个时间再早一点,很多战士也会拎着礼过去,立功受奖入党,哪怕一个优秀士兵,都多少人盯着,有一起入伍的,有一个排的,有能力差不多的,有关系和关系不硬的,这一个个诉求,要都是流血流汗,靠射击精准,体能优秀,或者政治思想过硬,后勤保障有力,但各方面都是一个综合评定,不象体育比赛,赢就赢了,甚至像我们林林的斗鸡比赛,谁倒了,另一方面就赢了,这里面啊,盘根错结,有太多的不确定因素。”

“也就是说,所有的评定,都因为这些不确定因素,让所有的人都有了可能,于是大家都有了盼头,都想找到通向这个盼头的门。”

“是啊,”杨然看着门,“我们从猫眼里看对面,那一天,别人也从猫眼里看我们,都在看着,感慨着。”

“那干部股长那里为什么又不一样呢?”

看着苏华又回到猫眼里看到的话题,杨然放下手中的书本。

想了想,杨然又继续说道,“如果前面到组织股、各营长那里的是点,那对面干部股长门口的就是线和面,干部的作用,需要腾位置,而且不是一个人,比如营长上去了,副营长、各股的股长,就会想着等着,一个人后面是十几个人,十几个不知道谁上去,但十几个后面又能串出来十几条线,你比如三营长做了参谋长--”

“啊,参谋长——”

“不是,我只是举一个你熟悉的人的例子。”

“哦!吓我一跳。”

“别跳,听我继续说。你想,如果,我是说如果,曹营长上去了,那个副营长、还有十几个股中到年龄的,再不要说老资格的连长,都有可能,比如,军务股占以鹏股长,就是比我晚两年的老乡,上次来家里过的,平时不太理人的那位,外冷内热的,他当了二营营长。那他的位置,是不是所有连长,或者他股里的哪个参谋,会不会又要去接,比如这个位置被现在被团长多次表扬的六连连长江峰接了。”

“夏老师的老公?”

“对啊,那今后是不是可以叫江股长了?然后六连连长的位置,他们的副连长、二营其他的副连长,或者司令部这条线的那几个股,作训、军务为主,几个参谋会不会有机会下去当呢?然后那些副连长的位置,全团,至少二营多少排长又盯着呢?”

“哇,这样想,那真是全团大调整啊?”

“就是啊。”

“那你还说他们上门没用?”

“你看,你还是不明白吧?”

“那你快说啊,”苏华有些急了。

“干部股长其实就是另一个财务股长,他们有权吧,有,流程发起,下级流程审批,一支笔,但是他们只是中间的过客,尤其是干部的调整,是由上一层带出下一级的,上面一层,越高,越是由党委班子的团长政委副团长副政委参谋长主任几位定夺,等到上面的定了,下面的一层才可以参考,干部股只是适当的提出意见建议,最多就是说一句好话,你看,像营长以上一级,会有多少理各处的股长的,最多就是有事相求适当低一些,会因为自己要提副团找干部股长的吗?这些啊,早就和上面的领导沟通过了,定心的早定心了,不定心的也已经灰心了,只有这些什么都不知道的,还认为有一丝期望的,至少能有个回应的,才只能来找干部股长。厚着脸皮在他家门口站着。”

“进门,不是要提职,而是问问存在的理论上的希望,问问可能性,从干部股长的嘴里,探出一丝的可能,甚至哪怕一丝对自己工作的认可,求神拜佛只求心安而已。”

杨然还有很多话只能放在心底。他想说,其实又只想对自己说,每一个岗位都有自己的权力,就像他,因为处长一直身体不好,慢性病,所以,后勤处就是自己在主持大局.

有时候副团长也会过来每月进行一次大的会议沟通,但熟门熟路的很多事情,只有自己知道全须全尾。

这两年的营建、包括后勤条线的干部提升、调动,官兵的入党、立功、受奖,都是在自己的手里,和营房、军需、财务、运油各个股,和汽车连、修理所两个连、卫生队,和招待所、服务中心、军人服务社,都有一根线,自己还能够一个个提着。

面上,哪怕一个小战士,自己都很客气。但实际上,只要大的权利在自己手里,一年至少几十万的费用来回腾挪,现在就是谁当面打自己一个耳光或者一口唾沫,自己都会微笑着毫不在意。

杨然又想起来前几天爬到楼顶,偶然发现凹口两根并行的栏杆间,那个单人床般大小的蜘蛛网。

那天还刮着大风,头发还在风里凌乱,但那张蜘蛛网,就在自己的眼前上下弹跳着,防御着,坚守着……

(日记摘选)

干部调动是所有人都关心的,牵一发动全身,从我当兵这一天起到今天,包括我自己都会把调动提职当成是成长进步,为什么不能谈呢,做好了,理直气壮。但现在,很多事情哪怕正常也被说成了靠关系走后门。好像这才算上了保险。

曹建平 2月1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