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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堂归之人间清欢

共 100 章

世人眼中,她是完美的世家千金。谢疏影,将军府嫡女,江南首富的外孙女。一曲剑舞动京城,一手苏绣价千金。她笑得温婉,言辞得体,人人都道这位谢家女,最是玲珑剔透,知礼明仪。可他们不知—她谈笑间能让挑衅的贵女无地自容,手段圆滑却直击要害。她于无人处,关心的不是风月,而是如何让织机多转三成,让贫家女子多一份生计。她,是已故儒将祖父真正的传人,心中装着朝堂之外的万里山河。世人眼中,他是完美的镇国公世子。傅寒州,位高权重,清冷矜贵,是京城最耀眼的联姻对象。可无人知晓,他心底燃烧着一簇离经叛道的火。他不在乎虚名,只在乎暴雨后的秧苗是否安好;他无意于党争,只执着于如何修好一道堤坝,让百姓免于流离。在这浮华京城,他们是彼此眼中唯一的“异类”。他看穿了她圆滑表象下的方正风骨。她望见了他清冷目光里的万家灯火。直到——黄河决堤,官场贪腐横行,灾民哀鸿遍野;朝堂倾轧,边关烽烟再起,阴谋接踵而至。他斩开前路的荆棘,为她,也为天下。她稳住后方的根基,为他,也为苍生。这是一场棋逢对手的相遇,也是一场灵魂共鸣的相知。他们不仅要在这吃人的世道里活下去,更要为这人间,争一个海晏河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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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暗夜杀机,将星临危

北疆的春天在黑石河对峙后,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平静。互市的繁华日盛,西戎商队往来如织,边境线上再不见小股骑兵的骚扰。傅寒州擢升“镇北”大将军、加太子少保的消息传遍北疆,军心民气为之一振。他依照圣意,以“抚绥巡边”为名,连日来奔走于各边防要隘与新近倾向和议的西戎部落之间,宣示朝廷恩威,听取各方诉求,安抚与震慑并举。

这一日,他巡视至黑石河上游一处水草丰美、地势相对开阔的河谷地带。此地原属一个已明确表示愿遵王命、罢兵安牧的部落,傅寒州此行既有慰问之意,也欲实地勘察,为日后可能划定的互市新址做准备。随行除了赵铎及两百亲卫精骑,尚有林文渊与两名熟悉边情的文吏,以便记录与接洽。

部落头人格尔泰率众出迎,态度恭谨,献上马奶酒与哈达。营地中炊烟袅袅,牛羊成群,妇孺远远张望,眼中好奇多于畏惧,确是一派安宁景象。傅寒州下马,与格尔泰及几位长老步入最大的毡帐叙话。

帐内,傅寒州重申朝廷愿与诚心归顺者共享太平、厚加赏赐之意,并详细询问了部落生计、草场划分等具体困难。格尔泰等人见这位威名赫赫的大将军言辞恳切,并无骄矜之色,心下渐安,话也多了起来,气氛颇为融洽。

然而,就在这看似平和的气氛之下,杀机已如毒蛇般悄然潜近。

距离河谷约五里外的一处密林山坳中,聚集着百余名黑衣人。他们人衔枚,马裹蹄,寂静无声,唯有眼中闪烁着野兽般的凶光。为首者身形精悍,脸上涂抹着与哈尔顿相似的暗色油彩,正是哈尔顿麾下最神秘狠辣的死士头领,绰号“鬼鹫”。

“鹫爷,探清楚了,傅寒州只带了两百亲卫,正在格尔泰的毡帐里。外围虽有巡逻,但河谷开阔,我们从侧翼山沟突入,直扑主帐,有七成把握。”一名斥候模样的黑衣人低声禀报。

鬼鹫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七成?够了。大祭司说了,不计代价,只要傅寒州的命!得手后,不必纠缠,立刻分散撤回老鹰峡。记住,留下几件格尔泰部落的箭矢和皮绳!”他的计划很歹毒:突袭刺杀傅寒州,若能当场格杀最好;若不能,也要将其重伤,并留下指向格尔泰部落的“证据”。如此,既能除掉心腹大患,又能嫁祸给亲附北疆的西戎部落,引发北疆军民的复仇怒火与西戎内部的彻底分裂,一举摧毁和议基础。

“行动!”鬼鹫低喝一声,百余名死士如同鬼魅般散入山林,借着地形掩护,向河谷营地迅速逼近。

河谷营地中,叙话已近尾声。傅寒州正欲起身告辞,忽然,他耳廓微动,常年征战培养出的、对危险近乎本能的直觉让他心头一凛。几乎在同一瞬间,帐外传来亲卫队长急促的示警声和兵刃出鞘的锐响!

“有敌袭!保护将军!”

话音未落,尖锐的破空声已至!数支涂成漆黑、毫无反光的弩箭从不同方向射穿毡帐!傅寒州在警兆生起时已侧身闪避,顺手将身旁的林文渊推向安全角落。“笃笃”几声,弩箭深深钉入他刚才所坐位置的毛毯和矮几上。

“敌人在东北、西南两侧山林!人数不明,身手极快!”赵铎的吼声在帐外响起,伴随着激烈的兵刃交击声和闷哼声。来袭者显然都是高手,且早有预谋,第一波弩箭袭击后,便悍然发起冲锋,试图以快打乱,直冲主帐。

傅寒州拔剑出鞘,面色沉冷如铁。他并未慌乱,瞬间判断出局势:敌在暗,我在明;敌有备而来,志在必得;此地虽开阔,但己方兵力被分散,且需保护文吏与部落民众。

“赵铎!收缩防线,以马车毡帐为障,结圆阵防御!格尔泰头人,让你的人立刻向营地中心聚集,妇孺躲入地窖或坚固毡帐!”他的命令清晰果断,透过厮杀声传出。

然而,来袭的死士极为凶悍,且训练有素,彼此配合默契,个体战力竟不逊于傅寒州的亲卫。他们分成数股,如同黑色的毒刺,不顾伤亡地撕裂着亲卫们仓促组成的防线,目标明确地指向傅寒州所在的主帐。

鬼鹫亲自带领最精锐的二十余人,从侧翼迂回,避开了正面激战的赵铎部,如同匕首般直插主帐后方!几名留守的亲卫奋力抵挡,转眼间便倒下两人。

“将军小心!”林文渊脸色煞白,却仍抓起一支掉落的弯刀,挡在傅寒州身前。

傅寒州一把将他拨到身后,长剑一振,寒光乍现,将一名率先破帐闯入的死士连人带刀劈得倒退数步。但更多的死士已涌至帐外,刀光剑影将毡帐团团围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河谷东南方向,突然响起一声凄厉尖锐的鹰哨!紧接着,蹄声如雷,烟尘大作,一支约五百人的骑兵如同神兵天降,疾驰而来!为首一将,高举的旗帜上并非北疆军制式,而是一面绣着金色狼头与苍鹰的奇异旗帜——竟是西戎王庭的直属精锐,王帐金狼卫!

与此同时,东北方向的山林中,也爆发出喊杀声,另一支约三百人的骑兵从侧翼杀出,直扑鬼鹫死士的后路,看其装束,竟是格尔泰部落及其邻近几个已归附部落的联军!

鬼鹫大惊失色:“怎么可能?!王帐金狼卫怎么会在这里?!还有这些墙头草的部落兵!”

他自然不知,西戎王在得到皇帝密旨和赏赐后,决心已定。为表诚意,更为了防范哈尔顿狗急跳墙,他暗中派遣了一队最忠诚的金狼卫,由心腹将领统率,秘密潜入边境,一方面监视鹰派动向,另一方面也负有在关键时刻协助傅寒州、确保和议进程的密令。而格尔泰等部落,在感受到北疆的诚意与朝廷的“厚恩”前景后,也早已暗中加强了联系和互助,傅寒州此行,他们表面只做寻常接待,实则外围早有戒备。

鬼鹫的刺杀计划,自以为隐秘狠毒,却早落入了有心人的眼中。他的行动,反而成了西戎王向傅寒州、向朝廷展示诚意与能力的“投名状”!

金狼卫与部落联军加入战团,局势瞬间逆转。鬼鹫的死士虽悍勇,但腹背受敌,人数又处劣势,顿时陷入重围。

傅寒州压力骤减,他长剑一挥,率领帐内亲卫反击而出,与赵铎部里应外合。鬼鹫见事不可为,眼中闪过疯狂与绝望,嘶吼一声,竟不顾身侧刀剑,直扑傅寒州,意图做最后一搏!

傅寒州冷哼一声,不闪不避,长剑如龙,后发先至,精准地刺入鬼鹫胸前皮甲缝隙。鬼鹫前冲之势戛然而止,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透胸而过的剑锋,喉间咯咯作响,最终轰然倒地。

首领毙命,余下的死士斗志崩溃,很快被剿杀殆尽,少数被生擒。

战斗迅速平息。河谷中弥漫着血腥气,但危机已然解除。

西戎王庭金狼卫的统领下马,向傅寒州抚胸行礼,用生硬的官话道:“奉我王之命,特来助大将军剿灭叛逆,惊扰之处,望大将军海涵。”姿态放得极低。

格尔泰也带着部落长老上前,心有余悸又满怀感激:“多谢大将军!多谢王上!若非早有防备,我部今日必遭灭顶之灾,还要蒙受不白之冤!”

傅寒州还礼,目光扫过战场,最后落在鬼鹫的尸体和那些被缴获的、刻意留下的“证据”上,心中雪亮。他看向金狼卫统领和格尔泰,沉声道:“贵王诚意,本将已知。格尔泰头人及诸位深明大义,助我破敌,北疆铭记。今日之事,足见跳梁小丑,不堪一击;亦见和平大道,人心所向。本将必如实奏明朝廷,奏明陛下!”

他话语铿锵,既是定论,也是宣告。经此一役,哈尔顿的阴谋彻底破产,实力受损;西戎王和归附部落的诚意与价值得到实战检验;而傅寒州本人,则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后,威望与掌控力不降反升。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草原和北疆。西戎王得知计划成功、傅寒州无恙且承情,心中大石落地,对哈尔顿的残部再不容情,开始着手彻底清洗。北疆军民闻之,对将军的敬仰更深,对“西戎归附”的前景也少了许多疑虑。

然而,京城都察院那份“罪证”密报,也终于在几日后的朝会上,被那位“耿直”的御史,当庭呈上了御案。朝堂之上,风云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