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惊现破局
傅寒州与谢疏影联名的奏章,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直送京城。
奏章中,二人并未辩解,亦未指责流言来源,只是将谢老夫人家书中所提“京中流言”一事原原本本陈述,随后笔锋一转,言辞恳切地表示:苏氏商行累世经营,所重者信义,所守者国法。然“通敌”之嫌,关乎国体,非边将私谊可避,亦非空口可辩能明。为证清白,为安边陲,为固国本,恳请陛下派遣钦差,彻查苏氏所有往来账目、货品流向,尤以与边境各部贸易为重。同时,为绝天下悠悠众口,亦请朝廷正式行文西戎王庭,询证此事真伪。
此奏一出,经由通政司,直达天听,亦在部分关注北疆事务的官员中小范围引起震动。
御书房内,皇帝看着这份与其他请功、诉苦或攻讦截然不同的奏章,指节在紫檀木御案上轻轻敲击着,半晌未语。侍立一旁的心腹大太监垂眸敛目,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傅寒州,谢疏影……”皇帝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倒是给朕出了个难题,也给了朕一个台阶。”
他自然听闻了京中关于苏氏与傅寒州“功高震主”的流言,也清楚这背后少不了皇子们的手笔。此等构陷边关大将与国之商贾的手段,他并不乐见,却也需要借此平衡朝局。如今傅谢二人不私下拉拢、不暗中动作,反而将事情全然摊开,请求朝廷明察,这份坦荡与对朝廷法度的信任,让他既觉意外,又隐隐有些欣慰。
“传旨,”皇帝终于下令,“着刑部侍郎李崇、都察院御史周正,为巡边钦使,赴北疆彻查苏氏商行贸易事宜。另,拟国书致西戎王,询问此事。”
旨意一下,朝野愕然。三皇子一系未料到傅寒州夫妇竟敢行此险招,将自身置于朝廷朝会之下,一时有些措手不及。而五皇子一系与程秉文等人,则暗暗佩服此招之高明——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将裁判权交给陛下,化被动为主动。
北疆,将军府。
接到朝廷旨意时,谢疏影正由春晓扶着在院中散步,孕肚已十分明显。傅寒州扶她回房,眉宇间的忧色淡了很多,但却总担心地看着她大起来的肚子。
“陛下派了李崇与周正。”傅寒州道,“李侍郎是刑部有名的铁面,周御史素有刚直之名,虽非我们的人,但正因其不偏不倚,反而能确保查案的公正。只要苏氏清白,此关便算过了大半。”
谢疏影点头,手轻抚着腹部,感受着里面小生命的活动,语气平和:“母亲那边已传来消息,苏氏所有账册、货证均已准备妥当,随时恭迎钦差查验。我们如今要做的,便是稳住北疆,静待结果。”
她看向傅寒州,眼中是全然信任:“至于西戎王庭那边……”
傅寒州冷笑一声:“西戎老王近年力主休养生息,与我国互市获利颇丰,他绝不会愿意背上‘勾结边将商贾’的黑锅,平白授鹰派以柄,更得罪我朝。国书一到,他为了自证,反而会比我们更急于澄清,甚至会内部清查,看是谁在散播谣言,与鹰派勾结。”
果然,不久后,西戎王庭的回复便随钦差一同抵达北疆。西戎王在国书中言辞恳切(甚至带着几分被污蔑的委屈),坚决否认与苏氏有任何超出互市章程之外的秘密交易,并指天发誓维护两国和平,同时暗示已在国内追查谣言来源。
两位钦差在李崇和周正的带领下,雷厉风行,驻扎在互市,调阅了苏氏乃至所有相关商队近三年的账目、货单、通关文书,询问了无数管事、伙计乃至边民。过程公开,态度严谨。
一个月后,调查结果出炉。李崇与周正联名上奏,结论清晰:苏氏商行所有贸易往来,皆在朝廷法令与互市章程允许范围内,账目清晰,货品合法,绝无“通敌”之举。所谓与西戎王庭秘密交易药材,纯属子虚乌有。
皇帝的批复很快传回北疆,嘉奖了苏氏的忠义守法,申饬了散布流言者(虽未点名),并额外赏赐了谢疏影,赞其“深明大义,顾全大局”。
这一场风波,以傅寒州和谢疏影完胜告终。经此一事,北疆互市的规矩更加深入人心,苏氏商誉不降反升,而傅谢二人“行事光明,不惧彻查”的形象也悄然树立。
钦差离开那日,北疆下了今冬最大的一场雪。
傅寒州站在城楼上,望着钦差仪仗远去,消失在茫茫雪幕之中。赵铎在一旁低声道:“将军,京里这次,算是吃了个闷亏。”
傅寒州目光深远,缓缓道:“他们不会罢休的。此次我们借陛下之力,以阳谋破局,暂占上风。但太子之争未落,这北疆,就永远是他们的眼中钉。”他转身,走下城楼,“传令下去,这个年,让将士们和互市的百姓都过热闹些。越是有人不想我们安稳,我们越要过得红火。”
风雪依旧,但将军府内,已开始准备迎接新年的喜庆。谢疏影的产期也日益临近,新的希望,正在这片冰雪覆盖的土地上悄然孕育。然而,他们都明白,真正的暴风雪,或许才刚刚开始酝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