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暗流交汇

几日后，苏家商队如期北上。临行前，谢疏影亲自到商号查验，看着药材被妥善分装在三辆不同的货车上，与布匹、茶叶混在一处，这才稍稍安心。

“表小姐放心，“苏文谦低声道，“这次派了最好的镖师，韩家也派了人随行，沿途都有照应。“

谢疏影微微颔首，目送商队消失在晨雾中。

从商号出来，她直接去了都水监衙署。陈明远早已在值房等候，见着她来，忙将一卷图纸在案上铺开。

“谢乡君请看，“他指着图纸上的标记，“下官连夜绘制了北疆几处关键水利节点的位置。正如乡君所言，这些地方若是失守，不仅影响军民用水，更会危及整个边防。“

谢疏影细细查看图纸，忽然指着一处：“这里是不是距离绥远城只有三十里？“

“正是。“陈明远神色凝重，“此处若被狄戎控制，绥远城的水源就会被切断。傅世子派兵驻守在此，实在是高明之举。“

两人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书吏匆匆进来禀报：“陈主事，工部尚书张大人传您过去问话。“

陈明远与谢疏影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

“下官这就去。“陈明远整理衣冠，对谢疏影低声道，“张尚书一向主张集中兵力速战速决，对水利工程并不上心。“

谢疏影目送他离去，在值房内静静等候。墙上的北疆水系图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那些蜿蜒的河流如同血脉，维系着边关的生机。

约莫半个时辰后，陈明远回来了，面色不太好看。

“张尚书驳回了下官关于加固北疆水利的提议。“他叹了口气，“说是战事当前，不宜分散人力物力。“

谢疏影沉默片刻，忽然起身走到地图前：“陈主事可知道，去年江南水患，朝廷拨了多少银两赈灾？“

陈明远一怔：“约莫八十万两。“

“那若是北疆水利失修，导致军屯歉收，朝廷又需要拨付多少粮饷？“谢疏影转过身，目光清亮，“这个账，应该有人去算一算。“

陈明远眼睛一亮：“下官明白了。“

从都水监出来，谢疏影在衙署外的石阶上遇见了正要离开的韩瑾怀。

“妹妹来得正好。“韩瑾怀快步迎上来，“方才在工部衙门，听说陈主事的提议被驳回了。“

谢疏影并不意外：“张尚书的立场，早在意料之中。“

“不过，“韩瑾怀压低声音，“我打听到一个消息。陛下对北疆战事的花销颇为关切，昨日还在御前问起边关军屯的收成。“

这个消息让谢疏影心中一动。她想起方才与陈明远的谈话，忽然有了主意。

回到府中，谢疏影直接去了父亲谢瑜的书房。

谢瑜正在批阅公文，见女儿进来，放下笔温和地问道：“今日去都水监，可有所获？“

“陈主事是个实干的人才。“谢疏影在父亲对面坐下，“他绘制的北疆水利图很是详尽。只是......工部张尚书驳了他的提议。“

谢瑜沉吟道：“张承此人，向来重战功轻民生。不过......“他抬眼看向女儿，“今日朝会上，陛下问起边关军屯之事，倒是出乎很多人意料。“

父女二人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次日，一封由陈明远执笔、户部尚书详细计算北疆水利建设与军屯收益的折子，经由谢瑜之手，递到了内阁。折子里没有提及战事，只算了一笔明白账：修建水利所需银两，不及一年军屯歉收的损失。

与此同时，韩瑾怀联络了几位御史，开始在朝中造势，强调巩固边防不仅要靠将士用命，更要靠后方稳固。

这些动静很快传到了白侍郎耳中。这日散朝后，他在宫门外拦住谢瑜，语带讥讽：“谢大人如今倒是关心起边关民生了？“

谢瑜神色平静：“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边关安稳，关系国本，下官不敢不尽心。“

这场暗流涌动的较量，渐渐在朝中传开。有人笑谢家女儿太过操心，也有人暗自佩服她担了乡君的敕封关心边疆大事。

十日后，北疆传来消息：傅寒州坚守的各处关隘，成功阻截了狄戎的数次偷袭。更令人惊喜的是，因为有充足的水源，军屯的春耕得以顺利进行。

消息传回京城那日，谢疏影正在查看苏家商队送来的信报。信上说药材已安全送达，随信还附了一朵压干的边塞小花。

她将小花轻轻放在书页间，抬头望向窗外。暮春的阳光洒在庭院里，一株海棠开得正好。

棋局才刚刚开始，但她已经找到了破局之法。她倒要看看北疆太平这个既定的局面，是谁要螳臂当车，南辕北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