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归云亭叙
三日后,天朗气清。谢疏影乘着马车前往京郊归云亭。她今日未着品级服饰,只穿了一身淡雅的月白襦裙,外罩青碧色薄纱披帛,发间簪一支简单的白玉簪,清丽脱俗。
归云亭坐落于半山腰,视野开阔。谢疏影抵达时,傅寒州已先到了。他依旧是一身玄色常服,负手立于亭边,望着山下秋色,身形挺拔。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日光下,他的面容清晰,眉眼深邃,但在看到她时,那清冷的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柔和。
“傅世子。”
“乡君。”
二人相对而坐,石桌上已备好清茶。
“世子相邀,不知有何指教?”谢疏影率先开口。
傅寒州看着她,目光沉静:“安王府之事已了,但朝中局势并未完全明朗。陛下虽雷霆手段,却也打草惊蛇。”
谢疏影点头:“世子所言极是。疏影近日也在思虑,安王府背后那条线,是否真的彻底斩断?还有北疆……孙继宗虽死,但狄戎渗透恐非一日之寒。”
“北疆确需整饬,”傅寒州语气凝重,“陛下已有意派人前往巡视,肃清余毒。只是……”他顿了顿,“朝中对此意见不一,阻力不小。”
谢疏影敏锐地察觉到他眉宇间一丝疲惫,想起镇国公重伤未愈的传闻,轻声道:“可是……与国公爷的伤势有关?朝中有人借此生事?”
傅寒州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淡淡的无奈:“家父在边疆重伤,至今未愈,消息虽已封锁,但朝中并非无人知晓。一些原本就对改革不满、主张维持现状的势力,便借此发难,认为北疆局势不稳,不宜再有变动。”
他的语气平静,但谢疏影却能感受到那份沉重。镇国公重伤,傅寒州既要面对外部的压力,又要担心父亲的伤势,其处境可想而知。
“国公爷吉人天相,定能逢凶化吉。”谢疏影真诚地说道,“至于朝中非议,世子推行的是利国利民之策,清者自清。”
傅寒州看向她,目光深邃:“多谢。只是这条路,注定不会平坦。”
“路虽难,总要有人走。”谢疏影重复了他曾说过的话,眼神坚定,“况且,世子并非孤身一人。”
傅寒州凝视着她,那双沉静的眸子里仿佛有微光流动。他沉默片刻,低声道:“是。”
一个字,却重若千钧。
“你那份关于北疆防务与民生的札记,我看过了。”他忽然换了话题。
谢疏影微怔,脸上不禁一热。
“见解独到,尤其是关于屯田养兵、互市安民之策,切中要害。”他的评价客观而严谨,“若能实施,于北疆百姓乃至边关安定,大有裨益。”
“世子过誉。若能对边关局势有所助益,是疏影之幸。”她顿了顿,关切地问,“不知……国公爷如今情况如何?可需疏影相助?苏家在江南也有些许人脉,或可寻访名医。”
傅寒州眼中闪过一丝暖意:“多谢乡君挂心。家父伤势已稳住,只是需要时日静养。陛下已派了太医署最好的太医前往照看。”
“那便好。”谢疏影稍稍安心。
两人又就着北疆形势、朝堂动向聊了片刻。傅寒州虽言语简洁,但每每都能切中要害,让谢疏影获益匪浅。他们之间,除了盟友的默契,更多了一份基于共同理想的理解与支撑。
日头渐高,山风渐暖。
“时辰不早,该回去了。”傅寒州起身。
谢疏影也随之站起。
二人并肩走下台阶。山路狭窄,傅寒州下意识地放缓脚步,走在靠外侧的位置。这个细微的举动,让谢疏影心中微动。
“接下来,朝中恐有风波。你初封乡君,树大招风,万事小心。”分别前,傅寒州看着她,语气郑重,“若有需要,随时让追云传信。”
“好。”谢疏影点头,“世子亦然,请多保重。”
他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离去。玄色的身影沉稳而坚定。
谢疏影站在原地,秋阳洒在她身上。这一次会面,让她更加了解了傅寒州面临的困境,也看到了他坚韧不拔的意志。他们不仅是盟友,更是在风雨中相互理解、彼此支撑的同行者。
镇国公重伤的消息像一块巨石压在她心上,但傅寒州那份“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担当,以及对她毫无保留的信任,让她心中的信念更加坚定。
前路或许艰难,但知道有这样一个人与她并肩而行,她便觉得,再大的风雨也无所畏惧。
回到马车,春晓好奇地问:“小姐,傅世子找您何事?”
谢疏影望着窗外掠过的秋景,目光沉静:“没社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