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幕后黑手
北疆的冬日来得早,过了春便是冬,几场寒风过后,天地便是一片肃杀。互市骚乱平息后,表面恢复了秩序。傅寒州与程秉文联名奏报,胡明“贪腐激变”的罪名被坐实,朝廷嘉奖如期而至,一切看似风平浪静。
然而,将军府书房内,气氛凝重。
“……如此说来,京中对此事的定性,止于‘边将贪腐,激变生乱’?”谢疏影裹着银狐轻裘,坐在暖榻上,看着刚从外面进来的傅寒州。
傅寒州解下带寒气的大氅,握住她微凉的手:“是。圣旨褒奖我等安定边陲。至于安远侯余党及可能涉及的更高层级,”他顿了顿,声音压低,“所有线索,在京城仿佛石沉大海。”
谢疏影眸色一沉:“他们出手好快,断尾求存,壁虎剜心。看来,我们触动的,不止是安远侯的旧日利益。”
“不错。”傅寒州取出一封密信,“程御史离京前留下的暗线传回消息,弹劾胡明勾结外敌的证物,被通政司压下。而能做到这一点的……”他指尖在桌上轻轻一叩,“唯有当今权倾朝野的三皇子,及其母族承恩公府。”
谢疏影心下一凛。三皇子与五皇子的太子之争已臻白热化,朝野皆知。三皇子母族显赫,与军中保守势力、旧勋贵集团关系密切;而五皇子虽出身稍逊,但年长贤德,更得部分务实官员和清流隐隐支持。
“我们,是否已在不经意间,站到了三皇子的对立面?”她轻声问。
傅寒州目光锐利:“恐怕正是。我力主北疆互市,开发边陲,在他們看来,是在为‘开源节流、强兵固边’的国策张目,而这,恰是五皇子一系的主张。更重要的是,”他走到北疆舆图前,手指重重点在西戎方向,“胡明勾结的,不仅仅是商队,更是西戎内部的鹰派部落。三皇子一系,很可能想借西戎这把刀,一来剪除我这个潜在的对手派系,二来制造边患,攻击五皇子一系‘安抚为主’的边策,一石二鸟。”
正说着,谢疏影忽然轻轻“嘶”了一声,秀眉微蹙,手下意识地抚上高隆的腹部。
“怎么了?”傅寒州立刻倾身向前,满脸紧张。
“无妨,”她缓过气,拉过他的手覆盖上去,唇角带笑,“小家伙不安分罢了。”随即神色一正,“若真涉及皇子争储,此事性质便截然不同。我们面对的,将是更阴狠的手段和更庞大的势力。”
傅寒州掌心感受着胎动,眼神却愈发冰冷:“他们想用北疆的动荡来做储君之争的筹码,视万千边军民命如草芥。”他揽住她的肩,声音低沉而坚定,“疏影,此役已无法回避。我们守护的,不仅是北疆,更是这世道的清明。”
此时,亲兵在门外急报:“将军,京城八百里加急文书!另有一封密信,标明由夫人亲启。”
傅寒州接过公文,快速浏览后,冷笑一声:“三皇子一系出手了。承恩公府上书,以‘规范贸易、充盈国库’为名,请允皇商介入北疆互市,名单上,皆是其门下走狗。”
几乎同时,谢疏影拆开那封匿名密信,信上只有寥寥数字,笔迹却熟悉端方:“京中传闻,傅帅北疆,功高震主。西戎王庭有异动,恐为他人作嫁衣裳。珍重。”落款处,画着一枚小小的玉瑾纹样。
是韩瑾怀!他在用这种方式警示他们,危机不仅来自朝堂攻讦,更可能是一场里应外合的杀局!
谢疏影将信递给傅寒州,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的凝重。
京中,三皇子欲用皇商掣肘经济,并散布功高震主的流言,动摇圣心。
边疆,西戎鹰派部落磨刀霍霍,很可能已与三皇子势力达成某种默契。
内外交困,杀机四伏。
谢疏影扶着腰站起身,走到舆图前,目光沉静如冰:“敬舆,他们既然把棋局摆到了国本与边关上,我们便奉陪到底。”
“皇商之事,可让程御史在朝据理力争,我们则需立刻联合所有可信商号,稳固互市根本,让他们无从下手。”
“西戎之患,需双管齐下。明面上,加强戒备,陈兵边境,示之以强;暗地里,我们不能动!陛下允许我们驻守北疆但不信任我们,只要我们不与外敌勾结,守好北疆。就算涉及储位之争,也不会有大影响。”
“至于京中流言,”她顿了顿,看向傅寒州,“或许,我们需要一位在御前能说得上话的‘自己人’。”
傅寒州瞬间明了:“五皇子?”
“非是投靠,而是基于‘保境安民’的共同目标,有限度的合作与信息互通。”谢疏影眼神清明,“至少,要让陛下听到来自北疆真实的声音。”
窗外,北风卷着雪花呼啸,预示着这个冬天将异常酷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