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峰回路转
暴雨如注，冲刷着镇北将军府的亭台楼阁，却冲刷不掉弥漫在府中的凝重与焦灼。谢云峰被禁足在自己的“凌云轩“，形同软禁。谢擎四处奔走，试图找到能证明儿子清白的线索，然而对方布局周密，进展甚微。
松鹤堂内，气氛一日比一日压抑。祖母捻动佛珠的频率越来越快。李氏看向谢疏影的眼神里，那份哀求渐渐掺杂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怼。
谢疏影将自己关在疏影轩，内心如同被架在火上炙烤。她知道时间不多了。祖母那句“谢家不会忘了你的付出“言犹在耳。一旦谢擎那边确认无力回天，她的命运便会被推出去，作为换取家族存续的筹码。
这日午后，她正在窗前临帖，春晓忽然快步进来，神色紧张地低声道：“小姐，方才门房传来消息，说安王府派人去了锦绣坊，将小姐前日看中的那几匹软烟罗全都买下了，还特意让人传话，说...说是给未来侧妃的见面礼。“
谢疏影笔尖一顿，墨迹在宣纸上晕开一团。安王府这是步步紧逼，既要断了她的后路，又要让全京城都知道她与安郡王的“关系“。
“还有...“春晓的声音更低了，“奴婢刚才去大厨房取点心时，听见两个婆子在议论，说老太太屋里的珊瑚姐姐透露，老太太和大爷正在商议，若是三日后再找不到证据证明大少爷清白，就...就要应下安王府的婚事。“
三日！谢疏影的心猛地一沉。她原本还想徐徐图之，如今看来，时间比她想象的更加紧迫。
当夜，她辗转反侧，忽然想起祖父生前说过的一句话：“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心中成形。
翌日一早，谢疏影主动去了松鹤堂。
“祖母，“她神色平静，“孙女想明白了。若嫁入安王府真能救大哥，救谢家，孙女愿意。“
祖母和李氏皆是一怔，随即李氏喜形于色：“好孩子，你终于想通了！“
“不过，“谢疏影话锋一转，“孙女有个请求。既然要嫁入王府，嫁妆不能寒酸。孙女想去一趟宝华寺，在佛前为大哥祈福，也为自己的婚事求个平安顺遂。顺便...将母亲送我的一对赤金镯子捐给寺里，添作香油钱，算是积福。“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女儿家出嫁前去寺庙祈福是常事，捐赠财物更是显得诚心。祖母沉吟片刻，点了点头：“难为你有这份心。去吧，多带几个护卫。“
谢疏影回到疏影轩，取出那对赤金镯子。这对镯子中空，本是母亲留给她应急时藏些银票用的。她小心地将羊皮纸名单卷成细条，塞入一只镯子的中空处，另一只镯子则放了些寻常的银票。骨雕印章被她藏在特制的香囊暗层中，挂在腰间。
马车驶向宝华寺。谢疏影能感觉到暗中有人跟踪，但她佯装不知。
在宝华寺大雄宝殿上完香后，她以“想独自静心祈福“为由，让春晓和护卫在殿外等候，自己则走向殿后专为女客准备的禅院。
在禅院一处僻静的转角，她与一个端着茶盘的小沙弥擦肩而过。就在这瞬间，她腰间的香囊无声滑落，被那小沙弥用茶盘巧妙接住，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过眨眼之间。
谢疏影继续向前，来到一处供奉送子观音的偏殿。这里香客稀少，正是交接的好地方。她跪在蒲团上，看似虔诚祈祷，实则悄悄褪下腕间的一只金镯，将其滑入供桌下早已准备好的一个小布囊中。
几乎同时，一个前来上香的中年妇人“不慎“将手中的签筒打翻，竹签散落一地。在众人注意力被吸引的瞬间，那妇人迅速取走布囊，又将另一个一模一样的布囊放回原处。
谢疏影从容地取回那个被调换的布囊，将里面的镯子重新戴回腕上。这只镯子外观与原来别无二致，只是中空处已是空的。
一切完成得悄无声息。
回府的马车上，谢疏影靠着车壁，终于松了一口气。证据已经安全送出，接下来，就只能等待傅寒州那边的动作了。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的马车离开宝华寺不久，安王府的眼线就将她在寺中的一举一动详细汇报给了安王妃。
“在送子观音殿待了许久？“安王妃冷笑，“看来这谢大小姐，是急着想为郡王开枝散叶啊。既然如此，本宫就成全她。“
她转头对心腹嬷嬷说：“去告诉王爷，谢家已经点头了。让钦天监选个最近的好日子，尽快把婚事办了。至于名分...既然她如此识趣，就给她个侧妃之位吧。“
嬷嬷迟疑道：“王妃，那谢家大公子的事...“
“放心，“安王妃把玩着手中的玉如意，“等谢疏影进了门，谢家就是咱们的姻亲了。到时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保下谢云峰还不是易如反掌？“
与此同时，傅寒州收到了谢疏影送出的证据。看着那份沾着矿洞尘土的名单，他的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果然如此。“他轻叩桌案，“传令下去，按计划行事。“
当夜，数道密信从镇国公府发出，分别送往几位重臣府中。一场针对孙继宗及其背后势力的围剿，悄然拉开序幕。
而谢疏影回到府中后，发现府里的气氛又变了。下人们看她的眼神带着几分怜悯，又带着几分敬畏。李氏对她格外热络，连一向严肃的谢擎见到她时，也难得地露出了笑容。
“好孩子，“谢擎温声道，“安王府已经派人来过了，婚事...就这么定了。你大哥的事，很快就会有好消息。“
谢疏影垂眸，掩去眼中的冷意。
她精心策划的棋局才刚刚开始，而她的“亲人们“，却已经急着要将她作为棋子献出去了。
山雨欲来风满楼，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