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暗夜密谈
正月初三,年节的喜庆尚未散去,北疆的阴云却已笼罩京城。
谢疏影坐在祖父昔日的书房里,面前摊开着几本泛黄的兵书。烛火摇曳,映照着她专注的侧脸。这些兵书是谢家最重要的传承,她必须谨慎处理。
“小姐,”贴身侍女轻叩门扉,“镇国公府送来拜帖,傅世子奉陛下口谕,想请教兵书中关于北疆地形的一些细节。”
谢疏影手中的笔微微一顿。
该来的总会来。只是她没想到,傅寒州会以如此正式的名义前来。
“请世子到前院花厅稍候,我即刻便去。”
她仔细收好正在整理的兵书,只挑选了几本已经誊抄好的副本。这些内容都经过精心筛选,既能为北疆战事提供帮助,又不会泄露太多机密。
花厅里,傅寒州负手而立,正在欣赏墙上挂着的一幅北疆舆图。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只是今日穿着官服,更添几分威严。
“谢姑娘。”他拱手一礼,“奉陛下旨意,特来请教兵书中关于北疆地形的记载。”
“世子请坐。”谢疏影还礼,示意侍女上茶,“陛下心系北疆战事,臣女自当尽力。”
她将准备好的册子递过去:“这是祖父关于北疆地形的部分记载,已经整理誊抄。”
傅寒州接过册子,仔细翻阅。他的目光很快停留在某一页:“黑水峪这条隐秘小路...兵部的舆图上从未标注过。”
“这条小路极其险峻,只有当地猎户才知晓。”谢疏影解释道,“祖父当年也是偶然得知。”
两人就着兵书内容讨论了片刻,都是关于地形、气候等实务。傅寒州的问题精准而专业,谢疏影的回答也条理清晰。表面上是在谈论兵书,实则都在暗中观察对方的立场和能力。
“谢姑娘对这些兵法的理解,令人佩服。”傅寒州放下册子,语气中带着真诚的欣赏。
“世子过奖。”谢疏影微微垂眸,“不过是自幼听祖父讲解,略知皮毛罢了。”
就在这时,谢云峰兴冲冲地进来:“妹妹,你听说了吗?永嘉伯府和安王府定下婚期了!就在三月初三!”
谢疏影神色不变,只淡淡道:“知道了。”
谢云峰这才注意到傅寒州在场,连忙行礼告退。
待他离开后,傅寒州若有所指地道:“安王府动作很快。”
“是啊。”谢疏影轻轻拨弄着茶盏,“永嘉伯府门第清贵,与安王府正是天作之合。”
两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安王府这么快定下婚期,显然是要彻底绝了外界对谢家的猜测,也是在向所有人表明立场。
傅寒州起身告辞时,忽然压低声音:“三日后,陛下要在御书房召见,商讨北疆军务。谢姑娘既然精通这些兵书,或许该早做准备。”
谢疏影心中一动:“多谢世子提醒。”
送走傅寒州后,谢疏影独自在花厅坐了许久。傅寒州最后的提醒,显然不只是表面意思。他是在暗示,陛下可能会亲自询问兵书之事。
“小姐,”侍女轻声来报,“韩公子来了。”
韩瑾怀快步走进来,脸上带着担忧:“含章妹妹,我听说敬舆来了?可是为了兵书之事?”
“是奉陛下旨意来的。”谢疏影示意他坐下,“只是请教一些北疆地形的问题。”
韩瑾怀神色稍缓:“那就好。如今朝中局势复杂,你要多加小心。”他顿了顿,“安王府与永嘉伯府的婚事,你可听说了?”
“刚听说。”谢疏影语气平静。
“这样也好。”韩瑾怀轻叹一声,“免得他们再打你的主意。”
谢疏影但笑不语。
当夜,谢疏影正在书房整理兵书,忽然听见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叩击。
她警觉地握紧袖中的短剑:“谁?”
“谢姑娘,是我。”窗外传来傅寒州压低的声音,“有要事相商。”
谢疏影微微蹙眉,推开窗户。月光下,傅寒州一身便服,神色凝重。
“世子深夜到访,所为何事?”
“兵部可能有人泄露军情。”傅寒州的声音压得极低,“我刚得到密报,狄戎似乎对北疆的布防了如指掌。”
谢疏影心中一震:“世子为何告诉我这些?”
“因为需要谢姑娘配合。”傅寒州直视着她的眼睛,“三日后御书房召见,陛下很可能会问起兵书中关于边防布局的内容。届时,请谢姑娘...”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谢疏影凝神细听,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世子此举,未免太过冒险。”
“北疆战事关系重大,不得不冒险。”傅寒州语气坚定,“谢姑娘可愿相助?”
谢疏影沉默片刻。她在权衡利弊,也在判断傅寒州的真实意图。
“为了北疆将士,为了大晏江山。”她终于开口,“我答应你。”
傅寒州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多谢。”
“不必言谢。”谢疏影淡淡道,“我这么做,不是为了世子。”
傅寒州微微颔首,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谢疏影关好窗户,心绪难平。傅寒州的计划很大胆,但若是成功,或许真能揪出朝中的内奸。只是这样一来,她也彻底卷入了这场风波。
三日后,御书房。
景和帝看着跪在下面的谢疏影,语气温和:“起来回话吧。今日召你前来,是想听听你对北疆战事的看法。”
谢疏影恭敬起身:“臣女不敢妄议军国大事。”
“无妨。”景和帝摆摆手,“你祖父的兵书,你都看过了?”
“回陛下,大部分都看过了。”
“那你觉得,如今北疆的布防,可有什么疏漏?”
谢疏影按照与傅寒州商议好的说辞,谨慎地回答着。她故意在几个关键处说得含糊其辞,暗中观察着在场几位大臣的反应。
果然,兵部侍郎赵铭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
就在此时,傅寒州突然开口:“陛下,臣刚收到北疆急报,狄戎果然改变了进攻路线。”
“什么?”景和帝皱眉,“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
傅寒州报出一个地名,正是谢疏影刚才刻意模糊处理的一个关隘。
赵铭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景和帝何等精明,立即察觉不对:“赵爱卿,这个关隘的布防,是你负责的吧?”
“臣...臣...”赵铭冷汗直流,语无伦次。
傅疏影与傅寒州交换了一个眼神。
计划,成功了。
从御书房出来时,傅寒州低声道:“多谢。”
“各取所需罢了。”谢疏影语气平静,“接下来,世子准备如何?”
“静观其变。”傅寒州目光深远,“蛇既然已经出洞,就不怕它不露出马脚。”
谢疏影微微颔首。这一刻,她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已经踏上了一条不能回头的路。
而这条路,注定充满荆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