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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锦堂归之人间清欢

共 100 章

世人眼中,她是完美的世家千金。谢疏影,将军府嫡女,江南首富的外孙女。一曲剑舞动京城,一手苏绣价千金。她笑得温婉,言辞得体,人人都道这位谢家女,最是玲珑剔透,知礼明仪。可他们不知—她谈笑间能让挑衅的贵女无地自容,手段圆滑却直击要害。她于无人处,关心的不是风月,而是如何让织机多转三成,让贫家女子多一份生计。她,是已故儒将祖父真正的传人,心中装着朝堂之外的万里山河。世人眼中,他是完美的镇国公世子。傅寒州,位高权重,清冷矜贵,是京城最耀眼的联姻对象。可无人知晓,他心底燃烧着一簇离经叛道的火。他不在乎虚名,只在乎暴雨后的秧苗是否安好;他无意于党争,只执着于如何修好一道堤坝,让百姓免于流离。在这浮华京城,他们是彼此眼中唯一的“异类”。他看穿了她圆滑表象下的方正风骨。她望见了他清冷目光里的万家灯火。直到——黄河决堤,官场贪腐横行,灾民哀鸿遍野;朝堂倾轧,边关烽烟再起,阴谋接踵而至。他斩开前路的荆棘,为她,也为天下。她稳住后方的根基,为他,也为苍生。这是一场棋逢对手的相遇,也是一场灵魂共鸣的相知。他们不仅要在这吃人的世道里活下去,更要为这人间,争一个海晏河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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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五载光阴深

五年光阴,如北疆的河流,看似平静地流淌过山川田野,却在深处悄然改变着地貌与生态。

将军府后院,一个约莫五岁多、瞧着却颇为稳重的男孩,正端坐在小书桌前,临摹着字帖。他是傅怀安,当初在襁褓中的雪团儿,如今已是小小少年模样,眉目清俊,神情专注,颇有几分其父的沉静气质,偶尔抬眸间,又能见其母谢疏影的灵秀。

“雪团儿,歇会儿吧。”谢疏影端着茶点进来,看着儿子一笔一划认真的样子,眼中满是温柔与欣慰。时光似乎格外眷顾她,五年过去,她容颜未改,气质却愈发沉静从容,如同经过岁月打磨的美玉,光华内敛。

“娘亲,”怀安放下笔,规矩地行礼,“爹爹说今日要考校我《论语》‘为政’篇的释义。”

谢疏影替他理了理衣襟:“你爹爹去了盐湖巡视新开的盐井,晚些回来。你先用了点心,若准备妥当了,不妨说与娘亲听听?”

怀安眼睛一亮,随即正色,条理清晰地讲述起来,虽童音稚嫩,理解却已颇见章法。这孩子自幼聪慧懂事,傅寒州与谢疏影虽疼爱,却也教导甚严。

这五年,北疆大体安宁。西戎如约未起大规模边衅,互市规模扩增,商旅繁盛。傅寒州利用这段宝贵的和平期,大力整军经武,改良军械,修筑工事,北疆军力财力皆远胜从前。谢疏影则将互市经营得井井有条,更凭借其手腕与智慧,在北疆内务与情报收集上发挥着不可或缺的作用。夫妻二人携手,将北疆打造得如铁桶一般。

然而,表面的平静之下,暗流从未止息。

京城局势,在这五年里发生了深刻变化。皇帝年事渐高,储位之争渐趋明朗。三皇子一党经过短暂蛰伏,近年活动越发频繁隐蔽,在朝中与地方不断扩张势力,对北疆更是屡有掣肘。而五皇子则因处事稳健、知人善任,尤其是在边务上见解得当,日益得圣心看重。两年前,皇帝正式下诏,册封五皇子为太子,入主东宫,三皇子一党虽心有不甘,却也只能暂避锋芒。太子地位稳固后,对傅寒州及北疆的支持更为有力,双方联系也更为紧密。

值得一提的是,宫中那位地位超然的嫡长公主——陛下与元后唯一的女儿,华月长公主一直与谢疏影有密切的书信往来。大婚前一年的风波,让谢疏影与华月公主相见恨晚。两人利益一致,有谈得来,身份地位也悬殊不大,已然成了手帕交。

西戎那边,左贤王兀术表面遵从大汗之命,实则从未放弃扩张野心。他不断巩固权位,勾连外部势力,同时派细作潜入北疆及中原探听虚实。五年之约将满,草原上的风声渐渐又紧了起来。

最让傅寒州与谢疏影悬心的,还有一事。

半月前,太子通过隐秘渠道送来一封密信。信中提及西戎动态和目前京城格局。和太子的信一同送来的还有华月公主给疏影的信,大致也是说些如今的局势但有一点却是出乎夫妻两的预料。

傅寒州与谢疏影反复思量:信中最后提起将年仅五岁多的怀安送入京城,华月公主和驸马亲自教养,这恩典背后,深意重重。既是荣宠与信任,加强了傅家与华月公主的纽带;长远来看,在京中华月公主羽翼之下,怀安的安全与前途更有保障,对傅家而言,亦是一种无形的安定。更深的意思恐怕是:一、北疆五年之期已到,太平不了多久了。二、陛下身子恐就这几年了,无论是太子上位还是三皇子上位,是否信任傅家另说。三、夺位的风波一个不小心牵涉到北疆,一边是西戎,一边是夺嫡,孩子又小,就怕万一。

可孩子毕竟太小。京城局势虽因太子确立稍稳,但暗涌依旧,三皇子一党绝不会甘心。作为父母,如何舍得?

夕阳西下,傅寒州归来。怀安上前问安,对答如流。傅寒州眼中欣慰与复杂交织。

晚膳后,书房烛光下。

“华月公主信中所言,夫君如何决断?”谢疏影轻声问,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

傅寒州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华月公主品性高洁,与你我又有旧谊。安儿得她教导,是机缘,也是庇护。只是……”他顿了顿,声音发沉,“他还那么小。”

谢疏影何尝不心痛?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清明:“我明白。北疆重任在肩,京城风云未歇。安儿是我们的骨血,亦需见识他该见识的。华月公主殿下念旧情,重信义,有她看顾,比留在北疆直面未知风险,或许……更稳妥。”她抬眼看向丈夫,目光坚定,“只是,这话该如何对安儿说?”

如何对一个五岁多的孩子解释,离别是为了更长久的安稳与未来?

几日后,傅寒州与谢疏影温和而郑重地与怀安交谈。他们并未隐瞒太多,只说京城有一位非常慈爱、学问极好的华月公主殿下,是爹娘的旧识,非常想见他想他在京中多住住多得些京中名士教养,问他愿不愿意去京城学习,见识更广阔的天地。

怀安安静听着,看看父亲,又看看母亲,小手无意识地捏着衣角。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小声问:“去了,还能常常见到爹爹和娘亲吗?”

谢疏影心中一酸,柔声道:“会的。爹娘会寻机会去看你,半年、半年一定可以见一次,你也可以写信。京城里还有你祖父祖母、外祖父、外祖母,舅舅和姨姨也在京城等安儿呢。安儿是去学本事的,等学成了,再回北疆,帮爹爹和娘亲守护这里,好不好?”

怀安低下头,片刻后抬起头,眼中虽有不舍,却清晰地说:“安儿愿意去。安儿会好好学,不让爹爹、娘亲和华月公主殿下失望。”

孩子稚嫩却笃定的话语,让傅寒州夫妇既心酸又骄傲。

月余后,朝廷旨意下达,华月公主“闻傅氏子聪慧知礼,甚悦之”,奏请皇帝允其入宫伴读。皇帝准奏,并特旨褒奖傅寒州治边有功。傅寒州上表谢恩,并奏请由谢疏影亲自护送幼子入京,拜见华月公主谢恩。皇帝允准。

离别之日,北疆初冬。怀安穿着厚裘,被傅寒州高高举起,最后看了看将军府和边城。他搂着父亲的脖子,小声说:“爹爹,安儿会听话,会想你们。”

傅寒州用力抱了抱儿子,将他交给马车旁的谢疏影。谢疏影亲了亲儿子的额头,与傅寒州目光交汇,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马车驶向京城。傅寒州独立城楼,寒风凛冽。怀中似乎还有儿子的温度,心中空了一块,却被更沉重的责任与决心填满。

五年和平期将尽,新的风云正在天际凝聚。而这一次,他的软肋已被置于相对安全的羽翼之下,他的剑,将只为守护这片土地和远方的牵挂而出鞘。北疆,已做好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