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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锦堂归之人间清欢

共 100 章

世人眼中,她是完美的世家千金。谢疏影,将军府嫡女,江南首富的外孙女。一曲剑舞动京城,一手苏绣价千金。她笑得温婉,言辞得体,人人都道这位谢家女,最是玲珑剔透,知礼明仪。可他们不知—她谈笑间能让挑衅的贵女无地自容,手段圆滑却直击要害。她于无人处,关心的不是风月,而是如何让织机多转三成,让贫家女子多一份生计。她,是已故儒将祖父真正的传人,心中装着朝堂之外的万里山河。世人眼中,他是完美的镇国公世子。傅寒州,位高权重,清冷矜贵,是京城最耀眼的联姻对象。可无人知晓,他心底燃烧着一簇离经叛道的火。他不在乎虚名,只在乎暴雨后的秧苗是否安好;他无意于党争,只执着于如何修好一道堤坝,让百姓免于流离。在这浮华京城,他们是彼此眼中唯一的“异类”。他看穿了她圆滑表象下的方正风骨。她望见了他清冷目光里的万家灯火。直到——黄河决堤,官场贪腐横行,灾民哀鸿遍野;朝堂倾轧,边关烽烟再起,阴谋接踵而至。他斩开前路的荆棘,为她,也为天下。她稳住后方的根基,为他,也为苍生。这是一场棋逢对手的相遇,也是一场灵魂共鸣的相知。他们不仅要在这吃人的世道里活下去,更要为这人间,争一个海晏河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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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霜刃藏

乌兰珠的示弱与试探,在将军府并未激起太多浪花。傅寒州与谢疏影待她礼数周全,却始终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听松苑外,明岗暗哨依旧,苑内服侍的中原仆役也个个谨言慎行。

西戎使团的老王爷完成“护送”公主至北疆首府的使命,不日即将启程,按礼制,他将先行一步赴京面圣,呈递国书,而乌兰珠公主一行则需在北疆稍作休整,随后再由北疆派兵护送入京。

临行前夜,老王爷再次求见傅寒州。

书房内,摒退左右后,老王爷神情不似往日从容,压低了声音:“傅将军,老夫明日便赴京。公主还要劳烦将军护送一程。有些话,关乎公主安危与两国和议,不得不言。”

“王爷请讲。”傅寒州神色不动。

“我西戎国内,主战者并非只有兀术一人。”老王爷声音更沉,“此次和亲,大汗是真心希望止戈,但兀术及其党羽……未必甘心。公主此行,既是大汗的诚意,也可能……成为某些人的靶子。老夫担忧,途中未必太平。”

傅寒州眸光微凝:“王爷是担心,有人会破坏和亲,甚至在途中对公主不利?”

“老夫不敢断言,但不可不防。”老王爷苦笑,“公主若平安抵京,面见贵国皇帝,尘埃落定,那些人再想作乱也难。可若是在北疆地界,或是赴京途中出了任何差池,无论凶手是谁,兀术必定借机发难,战火重燃。届时,将军与北疆首当其冲,只怕贵国朝廷中某些人,也乐见其成。”

这番话,已将利害挑明。公主的安危,在抵达京城之前,已与北疆的太平、傅寒州的职责乃至朝廷的态度紧密捆绑。

“王爷提醒,本将军记下了。”傅寒州语气平稳,“北疆会确保公主安全抵达京城。至于其他……自有朝廷圣裁。”

老王爷深深看了傅寒州一眼,似有深意:“将军乃国之干城,北疆屏障。有些风雨,未必只来自关外。老夫言尽于此,告辞。”

送走老王爷,傅寒州眉宇间凝着一层寒霜。

“将军,”赵铎悄声入内,“暗营有报,老王爷离开书房后,并未直接回驿馆,而是绕道去了城南一家胡商酒肆,停留约一刻钟。那酒肆背景复杂。”

“盯紧。”傅寒州只吐出两个字。这老王爷,一面示警,一面自己也没闲着。他转身对赵铎道:“护送公主入京之事,交由你全权负责。挑选三百最精锐的亲兵,沿途路线、歇宿地点,都要反复勘察,确保万无一失。公主车驾仪仗,也要仔细检查。”

“是!”赵铎肃然领命,“将军,是否要提前向京城奏报行程,请沿途州府接应?”

“按例奏报即可。”傅寒州沉吟,“但真正能倚靠的,还是我们自己的人。记住,公主不能在北疆出事,也不能在赴京途中出事。”

“明白!”

老王爷离去的次日,乌兰珠向傅寒州提出,想在北上赴京前,去看看互市。“久闻北疆互市繁盛,各族汇聚。此后入了京,深居宫苑,恐怕再无机会得见这般景象。不知将军可否准许?”她言辞恳切,眼中带着对塞外风物的纯粹向往,令人难以拒绝。

傅寒州本欲婉拒,谢疏影却在一旁温言道:“公主既有此雅兴,疏影愿陪同前往。互市乃北疆民生要地,妾身也算熟悉,正好为公主引路解说。”

傅寒州看向妻子,见她目光沉静,微微颔首,便知她自有考量。有谢疏影亲自陪同,既显礼遇,暗中护卫也更周全。“那便有劳夫人了。”他转向乌兰珠,“公主务必听从内子安排,勿离左右。”

乌兰珠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展颜:“有夫人相伴,自是再好不过。那便有劳夫人了。”

次日,秋阳正好。谢疏影打扮得颇为素雅,一袭藕荷色暗纹缎面褙子,配月白长裙,发间只簪一枚简洁的珍珠银簪,腕上戴着一对看似普通的素银绞丝镯子。她只带了春晓及四名精干护卫,皆作寻常打扮,与乌兰珠及其两名贴身侍女一同前往互市。乌兰珠也换上了北疆民间女子的衣裙,以轻纱遮面。

互市依旧熙攘。各色货物琳琅满目,人声鼎沸。

谢疏影步履从容,引着乌兰珠穿行于摊位之间,不时低声介绍。乌兰珠听得认真,目光流连于热闹景象。

“夫人将互市打理得井井有条,各族相安交易,真是了不起。”乌兰珠真心赞道。

谢疏影微笑:“百姓但求温饱太平。互市能成今日局面,是将军与诸位同僚、各族头人百姓共同努力之功。”

行至一处贩卖西域银器与宝石的摊位前,乌兰珠被一枚镶嵌着蓝宝石的银戒指吸引,拿起细看。摊主热情介绍。

谢疏影站在乌兰珠身侧半步之处,目光看似随意地掠过周围人群。春晓与护卫悄然散开警戒。

就在乌兰珠放下戒指,转身欲与谢疏影说话之际,异变陡生!

侧后方人群中,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挤出,寒光乍现,直刺乌兰珠后心!角度狠辣,速度极快!

电光石火间,谢疏影似乎早有预感,在刺客暴起的刹那,已疾步上前,猛地将乌兰珠向自己身侧一拉,同时右手看似本能地抬起格挡——那腕间的素银绞丝镯子在阳光下倏地闪过一道微不可查的冷光,只听“叮”一声极轻微的金属撞击声,刺客手中的匕首竟被某种极细极韧的东西阻了一阻,轨迹一偏,擦着乌兰珠的衣袖掠过,割裂了布料,却未伤及皮肉。

细看之下,谢疏影右手腕的绞丝银镯缝隙中,竟不知何时弹出了一根几乎透明的银色细丝,细若发丝,却坚韧异常,方才便是这细丝在千钧一发之际,格偏了匕首!

刺客一击失手,毫不犹豫,掷出匕首干扰,身形向后急退。

“留下!”谢疏影清叱一声,左手不知何时已从发间拔下了那枚珍珠银簪,手腕一抖,银簪竟如短矢般激射而出,精准地钉入刺客欲发力的右腿腿弯!

刺客闷哼一声,身形踉跄。就这么一瞬的耽搁,春晓与两名护卫已扑至近前,将其制伏,同样迅捷地卸了下巴。

周围人群初时惊呆,随即哗然,但在护卫的控制下,并未大乱。

乌兰珠脸色微白,被谢疏影扶住才站稳。她震惊地看着地上被制伏的刺客,又看向谢疏影——只见谢疏影已从容地将那根透明细丝收回腕镯内,银簪也已被春晓拾回,重新簪入发间,仿佛刚才那惊险一击与雷霆手段从未发生,只余下一位端庄沉静的将军夫人。

“夫人……您……”乌兰珠声音发颤,这次震惊远多于恐惧。

谢疏影松开扶她的手,理了理衣袖,语气平稳如常:“公主受惊了。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行回府。”她转向春晓,低声吩咐,“将此人严密押回,交给赵铎。清理现场,安抚商户。”

“是,夫人。”春晓利落应下,眼神中是对主母一贯的信服。

回到将军府,傅寒州已得急报,疾步而出。见二人无恙,目光在谢疏影簪回发间的银簪和腕上镯子掠过,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深沉关切,但未多言,只道:“夫人受累了。此事我来处理。”

乌兰珠惊魂稍定,看向谢疏影的眼神已充满不可思议的探究与钦佩:“夫人……深藏不露。那银丝与发簪……今日若非夫人,乌兰珠已无幸理。夫人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谢疏影淡淡一笑,轻抚腕间看似普通的银镯:“不过是些闺中防身的小巧玩意儿,让公主见笑了。女子行世,总需有些自保之力。公主既在北疆,疏影自当尽力。”

乌兰珠默然良久,才低声道:“是我浅薄了。夫人与将军……皆非常人。这北疆之水,深不可测。”

当夜审讯,那死士刺客熬刑后,只吐露受“京中贵人”指使,欲在北疆地界杀害公主,嫁祸傅寒州。至于如何得知行踪,语焉不详。

书房内,傅寒州握紧谢疏影的手,目光落在她腕间:“今日多亏了你。只是……”他未尽之言是担忧。

谢疏影明白他的意思,温声道:“夫君放心,我有分寸。寻常时候,它们只是首饰。今日事急从权,不得不用。也正好让一些人知道,北疆的女主人,并非只能居于深宅。”

傅寒州将她揽入怀中,沉声道:“京城的手,伸得太长了。公主赴京途中,决不能再有差池。”

“赵铎亲自护送,应可无虞。”谢疏影倚着他,“只是公主入京后,风波恐将更剧。”

数日后,乌兰珠公主赴京的队伍启程。赵铎率五百精锐护送。

送别时,乌兰珠对谢疏影郑重行了一礼:“夫人恩义,乌兰珠铭记。京城非善地,夫人与将军,万请珍重。”她目光复杂,似有未尽之言。

谢疏影还礼:“公主珍重。望公主心愿得偿。”

车马远去。

傅寒州与谢疏影立于城头,秋风萧瑟。

“她那句话,是提醒,也似有感慨。”谢疏影道。

“她是个聪明人,经此一事,当知北疆并非任人摆布之地,也知京城有人不愿见她平安抵达。”傅寒州目光锐利,“棋子已入局,执棋之手,也该显露了。”

北疆的秋意,寒入骨髓。而来自帝都的暗流,正裹挟着更凛冽的冰霜,缓缓逼近。他们携手而立,望向未知的波澜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