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内忧外患
西戎王庭,坐落在一片广袤草原的向阳坡地上,金色大帐在初夏的阳光下显得格外耀眼。帐内,气氛却不如帐外光明。
左贤王兀术面色阴沉地坐在客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镶嵌宝石的刀柄。他的对面,是西戎王——一位年过五旬、面容精悍却已显疲态的老者,以及大祭司哈尔顿。
“王兄,大祭司,”兀术声音粗嘎,带着压抑的不满,“我们的人在边境看得清楚!北疆粮仓大火,烧掉了他们近半存粮,汉人朝廷内部为此吵翻了天!那个傅寒州虽然暂时没事,但威望已损,内部人心惶惶!这是长生天赐予我们的机会!”
西戎王眉头紧锁,没有立刻答话,而是看向一直闭目养神的大祭司哈尔顿。哈尔顿年约六旬,身形干瘦,脸上涂着神秘的油彩,是西戎王庭中鹰派的灵魂人物,也是与三皇子势力暗中勾连的关键纽带。
哈尔顿缓缓睁开眼,眼中精光一闪:“左贤王莫急。傅寒州此人,非比寻常。粮仓大火,他虽受挫,却处置果断,迅速稳住了局面,汉人皇帝也没有撤换他的意思。此时贸然进犯,未必能讨到便宜。”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北疆缓过气来?”兀术不甘道,“他们开盐湖、挖煤矿,互市越来越兴旺,傅寒州在北疆的根基一天比一天稳!再这样下去,别说掳掠,我们草原上的盐铁贸易,都要被他们掐住脖子!”
哈尔顿枯瘦的手指在面前一张粗糙的羊皮地图上划过,指尖最终落在北疆与西戎交界处一片水草丰美的河谷地带:“硬碰硬,确实不易。但……傅寒州不是神,他总有顾不到的地方。”他抬头,看向西戎王,“大王,我们未必需要立刻发动大军。可以……先试探,再挑拨,最后收割。”
西戎王身体微微前倾:“大祭司请详言。”
“北疆经此一乱,表面虽稳,但傅寒州为了救灾补缺,必然将精锐力量集中于互市、盐湖、粮道沿线。”哈尔顿声音低沉,“边境漫长,总有疏漏。我们可以派出小股精锐骑兵,化整为零,越过边界,不攻城,不掠寨,专挑那些偏远、防守薄弱的汉人村落和商队下手,烧杀抢掠,制造恐慌。”
兀术眼睛一亮:“疲敌之计?”
“不止。”哈尔顿摇头,“抢掠是其次,关键是散布流言。让我们的勇士抢掠时‘无意’间透露,是因为傅寒州在北疆横征暴敛、惹怒长生天,才招来灾祸,我们是替天行道。同时,也要‘透露’,傅寒州与某些部落私下有交易,厚此薄彼……”
西戎王若有所思:“你是想从内部瓦解北疆的民心,离间傅寒州与边境部族的关系?”
“正是。”哈尔顿点头,“边境地区,汉人与各族杂居,关系本就微妙。傅寒州重用汉人,开发盐煤,虽有益处,但必然触动一些旧有部族头人的利益。我们只需稍加挑拨,再辅以利诱,不难找到愿意为我们提供消息、甚至暗中相助的‘自己人’。待北疆内部怨声载道,傅寒州焦头烂额之际……”他眼中寒光毕露,“再集结大军,雷霆一击,或可事半功倍。”
兀术听得热血沸腾:“好计策!就这么办!我亲自挑选最勇悍的儿郎!”
西戎王沉吟良久,终于缓缓点头:“可以一试。但务必小心,不可暴露王庭身份,行动要快,抢了就走,绝不可恋战。一切听大祭司安排。”他看向哈尔顿,“与南边(指三皇子)的联系,也要保持。让他们在汉人朝廷继续给傅寒州施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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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疆,将军府。
傅寒州并没有因为朝廷的旨意和粮食到位而放松警惕。相反,他比以往更加忙碌。粮仓废墟已经清理完毕,新的、更加分散且防守严密的粮仓正在选址筹建。互市、盐湖、煤矿的守卫增加了一倍,巡逻的频次和范围也扩大了。
书房里,他正与赵铎、林文渊、郑卓等人商议夏季防务。
“西戎去年冬春吃了瘪,绝不会善罢甘休。”傅寒州指着舆图,“春末夏初,正是草肥马壮之时,也是他们最可能南下劫掠的时节。我们虽加强了互市等要害之地的守卫,但边境线太长,难免有疏漏。”
赵铎道:“将军,末将已重新调整了边境巡防路线和班次,增加了暗哨。但如您所说,边境村落分散,若西戎以小股骑兵渗透,确实防不胜防。”
“所以不能只靠被动防守。”傅寒州手指点向舆图上几个边境较大的村落和贸易点,“在这些地方,以将军府名义,协助村民加固围墙,组建民防队,配发部分简易武器,并定期派老兵前去操练。告诉他们,一旦遇袭,如何示警,如何据守待援。”
郑卓插话道:“将军,最近盐湖和矿场都招募了不少边境部族的青壮,他们熟悉地形,骑射也好。可否从中挑选可靠之人,组成几支机动巡防队,协助官军巡查偏远地带?一来可补兵力不足,二来也能增强这些部族对北疆的归属感。”
傅寒州赞许地看了郑卓一眼:“此议甚好。此事由赵铎和你一同负责,仔细甄别,宁缺毋滥。待遇从优,但规矩要严。”
林文渊则道:“将军,互市这边,近来确实有些关于将军‘偏袒汉商’、‘与某些部族交易不公’的流言在暗中传播,虽未成气候,但需警惕。”
傅寒州神色一冷:“果然开始用这种手段了。文渊,你与夫人多留意互市风向。对于诚信经营的各族商户,无论大小,一视同仁,该给的便利和支持不要吝啬。对于那些散布流言、挑拨离间的,”他顿了顿,“查实一个,清理一个,绝不姑息。但要讲究方法,勿激化矛盾。”
谢疏影在一旁静静听着,此时开口道:“我前日见了几个边境小部落头人的家眷,以慰问互市商户的名义。言谈间,能感觉到他们既有对互市带来好处的期盼,也有些许担忧,怕好处都被大部落或汉人占去。或许,我们可以主动邀请这些头人来将军府做客,开诚布公地谈一谈北疆共同发展的规划,听取他们的意见,也明确我们的底线和原则。”
傅寒州点头:“此事有劳夫人来安排,分寸你来把握。外圆内方,你比我擅长。”
商议持续到深夜。各项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北疆像一架精密而坚韧的机器,在经历了火灾的短暂混乱后,更加紧固地运转起来,一边舔舐伤口,恢复生机,一边将警惕的目光投向北方广袤而危险的草原。
夏日的风吹过北疆,带来燥热,也带来草木蓬勃生长的气息。盐湖的盐在阳光下闪烁如星,煤矿深处传来沉闷而有节奏的敲击声,互市的人声重新鼎沸。而在边境看不见的角落里,加固的村墙后,民防队的操练声,以及巡逻骑兵的马蹄声,构成了另一重坚实的底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