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寿宴暗涌

韩夫人的寿辰宴设在韩府别院，因着镇国公夫人破例应允出席，这场原本寻常的寿宴顿时在京中掀起不小波澜。

谢疏影提前半日便到了韩府。韩瑾怀亲自在二门处相迎，见她今日穿着藕荷色织金襦裙，外罩月白绣缠枝莲纹比甲，既不失乡君的端庄，又透着少女的明丽，眼中不由掠过一丝赞赏。

“有劳妹妹费心。“他引着她往内院走，“母亲特意将宴席设在临水的听雨轩，说是方便赏景。“

谢疏影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布置精巧的庭院。假山错落，曲水流觞，处处透着江南园林的雅致，与韩家一贯的低调作风颇为相符。

“伯母用心了。“她轻声应道，心中却明白，这别致的布置背后，藏着更深的用意——临水设宴，宾客分散，正便于私下交谈。

韩夫人是个面容温婉的妇人，见谢疏影来了，亲切地拉着她的手：“好孩子，难为你来帮忙。今日宾客杂，还要你多照应。“

谢疏影恭敬行礼：“伯母言重了，能为您分忧是含章的福分。“

说话间，已有宾客陆续到来。果然如韩瑾怀所说，除了各府女眷，还有不少年轻官员。其中几个穿着朴素的，一看便是寒门出身。女眷那边有韩夫人和谢云瑶，谢疏影很放心。

宴席开始后，谢疏影借着替韩夫人招待宾客的机会，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众人。她很快注意到坐在角落的几位年轻官员，他们不参与贵女们的诗词游戏，反而聚在一起低声讨论着什么。

“那是工部都水监的几位主事。“韩瑾怀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低声介绍，“最年轻的那个叫陈明远，对水利极有研究，去年刚主持修了永定河的一段堤坝。“

谢疏影记在心里。待宴席过半，她借故走到水榭边，果然听见那几位官员正在争论。

“北疆若要兴修水利，必先解决水源问题。“陈明远声音清朗，“依我看，当以蓄水为主，开渠为辅......“

“陈主事高见。“谢疏影适时插话，众人都回过头来。她微微一笑，“小女不才，曾听祖父提起过北疆的水文，与陈主事所言颇有些相通之处。“

陈明远见她谈吐不俗，又提及已故的谢老将军，顿时生出几分敬意：“愿闻其详。“

就在他们讨论之际，一个丫鬟悄悄走到谢疏影身边，低声道：“乡君，镇国公夫人请您过去说话。“

谢疏影心中一动，告罪离开。在通往内室的回廊上，她意外地遇见了吏部侍郎之女白永清。这位柳小姐与她素无往来，只在几次宫宴上远远见过。

“谢乡君。“白永清今日穿着鹅黄织金襦裙，发间簪着赤金点翠步摇，语气却带着若有若无的刺，“听说今日这宴席是您帮着操持的？难怪这般......别致。“

谢疏影不动声色：“白小姐过奖了。不过是尽些绵薄之力。“

“是吗？“白永清轻笑，“我还以为，谢乡君是要借着韩夫人的寿宴，给自己寻个新靠山呢。毕竟安王府......“

她话未说完，但其中的暗示再明显不过。谢疏影面色不变，只淡淡道：“白小姐多虑了。今日是韩夫人寿辰，含章不过是客。“

说罢，她微微颔首，径直走向内室。身后，柳婉如的目光如芒在背。谢疏影心中明了，这位吏部侍郎之女，其父在朝中一向主和，与傅寒州的立场相左，有流言传这位白小姐似乎有意于韩瑾怀，今日这番挑衅，怕是别有深意。

镇国公夫人果然在内室等她。这位常年礼佛的贵妇人穿着素净，眉目间却自有一股威严。

“好孩子，过来坐。“她招手让谢疏影坐在身旁，“今日辛苦你了。“

“夫人言重了。“

镇国公夫人细细打量她，忽然轻叹：“敬舆那孩子，临走前特意来见过我。你们的事，他都和我说了，你们都是好孩子，我虽深居简出，但你的品行我是信得过的。“

谢疏影心中微震，面上仍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世子厚爱了。“

“他是个有主意的。“镇国公夫人语气悠远，“他如今去了北疆，归期遥遥无期，感情上他也是毛头小子一头热，他若是归期飘渺耽误了你，我这心里是过不去的。但作为母亲，我是感谢你的。所以孩子，不用有负担，放心去做你们想做的。“

这话中的深意让谢疏影耳根微热“含章，谢过夫人”

从内室出来时，宴席已近尾声。韩瑾怀迎上来，低声道：“方才得到消息，傅世子三日前已抵达定北军大营。“

谢疏影脚步一顿：“战况如何？“

“世子到的当晚就带兵出击，小胜一场，夺回了被劫的物资。“韩瑾怀声音压得更低，“但狄戎主力未损，怕是还有后招。“

这时，一个暗卫匆匆走来，是敬舆的人，递给谢疏影一封信：“小姐，北疆来的急信。“

谢疏影快速浏览信件，心渐渐沉了下去。信上列出的药材，多是治疗刀剑伤和瘟疫的。看来北疆的战况，远比朝廷知道的要严峻。

她告辞离开韩家别院，去了苏家商号当机立断，“商队三日后有一批货要北上，可以夹带其中。“

她想起方才与陈明远的交谈，想起镇国公夫人的嘱托，想起傅寒州那封透着焦急的信。这一切都在告诉她：京城的这场棋局，才刚刚开始。

回到疏影轩，她连夜给傅寒州回信。除了告知药材的安排，还详细记述了今日结识的几位水利官员的情况。最后，她笔尖顿了顿，添上一句：

“京中一切安好，勿念。惟愿君平安。“

窗外，月上中天。北疆此刻，想必也是同一轮明月照在沙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