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夏雨润疆
初夏的第一场雨淅淅沥沥落下时，北疆传来捷报：傅寒州率军在黑水河畔大败狄戎主力，缴获战马千匹，狄戎残部退往漠北深处。随捷报同至的，还有一份详尽的战后安置方略。
这日清晨，京城朱雀大街突然净街洒水，一队车马在雨中缓缓行来。为首的中年男子身着国公常服，面色略显苍白，但腰背挺直，正是伤愈归京的镇国公傅擎宇。
“国公爷回来了！“
消息很快传遍京城。这位久经沙场的老将归来，让朝中各方势力都暗自盘算起来。
谢瑜下朝归来，难掩喜色：“今日陛下当朝称赞傅世子是'文武全才'，还特意问起水利工程的进展。镇国公虽未上朝，但陛下已遣太医过府诊治。“
谢疏影正在查看北疆送来的土壤样本，闻言抬头：“国公爷伤势如何？“
“听说已无大碍，但还需静养。“谢瑜意味深长地看着女儿，“看来，有些人想要借题发挥，反倒成全了你的名声。“
果然，不出两日，京中便流传开谢疏影协助筹划边关水利、安置伤残将士的美谈。连一向挑剔的几位老臣，也在私下称赞她“颇有谢老将军遗风“。
这日，韩夫人亲自登门，带着厚礼。
“好孩子，“她拉着谢疏影的手，“你伯父在边关来信，说伤残将士得以安置，军心大振。这都是你的功劳。“
谢疏影谦逊道：“伯母言重了，含章不过是尽些本分。“
“你这孩子就是太谦逊。“韩夫人笑道，“我与你母亲商量了，想正式收你为义女。不知你意下如何？“
这话一出，连一旁的谢瑜都露出讶色。韩家这是要明着表态支持了。
谢疏影沉吟片刻，行礼道：“承蒙伯母厚爱，只是如今边关未靖，含章不敢分心。待局势稳定，再议此事可好？“
韩夫人会意点头：“还是你想得周到。“
送走韩夫人，谢瑜若有所思：“韩家这是要借机表明立场啊。不过......“他压低声音，“我收到消息，白侍郎近日与睿王府往来甚密。“
“睿王？“谢疏影蹙眉。这位王爷是今上幼弟，一向深居简出，怎会突然与白侍郎扯上关系？
“树大招风。“谢瑜意味深长地说，“睿王虽不涉朝政，但其母族在军中颇有势力。如今镇国公府声望日隆，难免有人坐不住。“
谢疏影心中警醒，转身走向书房。那里还堆着北疆送来的各类文书。除了捷报，还有傅寒州亲笔写的边关见闻，详细记述了当地民情、物产，甚至还有对边贸的设想。
“......黑水河谷宜种莜麦，若能推广，可补军粮之缺......“
谢疏影提笔蘸墨，开始给江南的外祖家写信。苏家商队遍行天下，或许能找到适合北疆种植的作物种子。
信刚写完，春晓送来一个木匣：“小姐，北疆快马送来的。“
匣中是一卷边关舆图，上面用朱笔标注着新近勘测的水源和可垦荒地。图卷一角，熟悉的笔迹写着一行小字：
“愿与卿共绘此卷。“
谢疏影指尖轻抚那行字，窗外雨声渐密。
三日后，第一批前往北疆的工匠整装待发。谢疏影亲自到城外相送，意外地遇见了陈明远。
“陈主事这是？“
“下官请命前往北疆。“陈明远神色坚定，“图纸终究是纸上谈兵，亲临其地方知究竟。“
谢疏影颔首：“有劳陈主事了。“
望着车队远去，她忽然想起什么，转头对春晓道：“去打听一下，白侍郎近日有何动静。“
春晓很快带回消息：白侍郎虽称病告假，却有人见他夜访睿王府。而白永清则闭门不出，连平日最爱的诗会也推辞了。
“看来是认清形势了。“谢瑜得知后淡淡道，“不过还是要小心，这种人最善隐忍。“
果然，就在众人以为风波已过时，边关突然传来急报：运送工匠的车队在黑风岭遇袭，所幸护卫拼死抵抗，只伤了几人，物资无损。
“是马贼。“韩瑾怀带来详细消息，“但蹊跷的是，这些马贼装备精良，不似寻常匪类。而且......“他压低声音，“我们在现场没有发现任何证据“
谢疏影心头一凛。若是睿王府在背后指使，那事情就复杂了。
她当机立断：“第二批工匠改走水路，虽然多费些时日，但更稳妥。“
这个决定后来被证明十分明智。改走水路的工匠平安抵达，而几乎同时，黑风岭又出现一伙马贼，扑了个空。
七月流火，北疆再传佳音：第一批军屯喜获丰收，新修的渠道在夏季暴雨中安然无恙，保护了下游良田。
捷报传回那日，镇国公府送来请帖，邀请谢家过府一叙。这是镇国公归京后，首次正式相邀。
谢疏影精心准备了一份北疆物产图册作为见面礼。踏入镇国公府时，她注意到府中陈设简朴，却自有一股沙场峥嵘之气。随着家人先去见过镇国公，最后才与母亲伯母去了后院。
镇国公傅擎宇在书房见她。这位名震边关的老将虽然伤病初愈，目光却依然锐利。
“谢乡君。“他声音洪亮，“敬舆在信中常提起你。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国公爷过奖了。“
傅擎宇细细翻看图册，忽然指着一处：“这里标注的矿脉，可是新发现的？“
“是世子最新勘探所得。“谢疏影答道，“若能开采，可解边关铁器之缺。“
镇国公眼中闪过赞赏：“你与敬舆，一个在前方开疆，一个在后方固土，很好。“
临别时，他忽然道：“睿王府那边，你不必过分忧心。陛下心中自有分寸。“
这句话让谢疏影心中大定。看来，镇国公虽然养病在家，对朝中动向却了如指掌。
三位夫人甚是聊的来，或许是站位一致，或许是将门之家的共性。
回到府中，春晓递上一封北疆来信。信中除了详述丰收情形，还夹着一包种子。傅寒州在信中说，这是边民培育的耐寒麦种，或许适合在北方推广。
随信还有一句话：
“秋深当归，共赏枫红。“
谢疏影将种子小心收好，抬眼望向北方。天际流云舒卷，似在诉说边关的变迁。
她知道，随着镇国公的归来，朝中的博弈将进入新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