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锦里藏针

正月二十，安王府的帖子送到了谢府。

苏氏拿着那张洒金帖子，愁眉不展：“安王妃这又是要做什么？前几日赏灯宴上还不够吗？“

谢疏影接过帖子看了看，语气平静：“说是得了些江南新到的云锦，请母亲与我过府赏鉴。“

“这分明是鸿门宴。“苏氏叹气，“含章，要不称病推了？“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谢疏影将帖子放下，“母亲放心，女儿自有分寸。“

次日，谢家母女乘车前往安王府。马车里，苏氏反复整理着女儿的衣饰，忧心忡忡。

“母亲不必担心。“谢疏影握住母亲的手，“安王妃再如何，总不至于在明面上为难我们。“

安王府的花厅里，柳明薇正与几位贵妇说笑。见谢家母女进来，她笑着招手：“可算来了，就等你们呢。“

侍女们抬上几匹流光溢彩的云锦，在厅中展开。果然是上好的料子，织工精细，花色新颖。

“这是今年江南最新的花样。“柳明薇抚着一匹月白色的云锦，“我瞧着这匹最是雅致，正配谢姑娘的气质。“

谢疏影浅浅一笑：“王妃厚爱，只是这颜色太过素净，恐怕衬不起这样的好料子。“

“怎么会。“柳明薇意味深长地看着她，“谢姑娘这般人才，什么料子衬不起？“

她话锋一转，对苏氏道：“说起来，谢姑娘今年也十六了吧？可曾相看了人家？“

苏氏谨慎地回答：“小女年纪尚小，还想多留几年。“

“这话说的，姑娘家的青春最是耽误不得。“柳明薇笑道，“我这边倒是有几个不错的人选...“

她一一列举了几家子弟，不是家世寻常，就是本人才干平平。用意再明显不过——要在婚事上压谢家一头。

谢疏影安静地听着，直到柳明薇说完，才缓缓开口：“多谢王妃挂心。只是父亲常说，婚姻大事讲究缘分，急不得。“

“这话在理。“旁边一位夫人插话，“不过谢姑娘这般品貌，确实该早早定下，免得...“

话未说完，但其中的暗示再明白不过。

这时，侍女来报：“王妃，永嘉伯夫人和李小姐来了。“

柳明薇脸上立刻露出真切的笑意：“快请。“

永嘉伯夫人带着李小姐进来，众人又是一番见礼。李小姐今日穿着鹅黄色衣裙，显得娇俏可人。她刻意坐在谢疏影对面，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

“方才我们正说起谢姑娘的婚事呢。“柳明薇对永嘉伯夫人道，“你见识广，可有什么好人选？“

永嘉伯夫人打量了谢疏影片刻，笑道：“谢姑娘这般品貌，寻常人家确实配不上。不过我听说，兵部赵侍郎的侄子今年刚中了举人，倒是年纪相当...“

谢疏影心中冷笑。赵铭刚被查办，永嘉伯夫人就推荐他的侄子，这分明是故意羞辱。

“夫人说笑了。“苏氏忍不住开口，“赵家如今...“

“母亲。“谢疏影轻轻按住母亲的手，对永嘉伯夫人微微一笑，“多谢夫人好意。只是臣女祖父临终前曾有嘱咐，谢家女儿的婚事，不求高门显贵，但求志趣相投。“

柳明薇挑眉：“哦？不知谢老将军所谓的'志趣相投'，是指什么？“

“祖父常说，谢家世代将门，最重家国情怀。“谢疏影语气平和，“若能寻得心怀天下、志在社稷的君子，便是良缘。“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抬高了谢家的格局，又暗讽了安王府只看门第的狭隘。

柳明薇脸色微沉，正要说什么，外头忽然传来通报：“王妃，韩夫人和韩公子来了。“

韩瑾怀随着母亲走进花厅，目光第一时间就找到了谢疏影。见她安然无恙，这才松了口气。

“方才在门外听见你们在说婚事？“韩夫人笑道，“这是在给谁说媒呢？“

柳明薇恢复得体的笑容：“正说起谢姑娘的婚事。韩夫人可有什么好人选？“

韩夫人看了眼儿子，意味深长地道：“婚姻大事讲究缘分，强求不得。不过若是真有好姻缘，我们韩家倒是乐见其成。“

这话暗示性太强，厅中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韩瑾怀和谢疏影。

谢疏影垂眸不语。她知道韩夫人这是在替儿子试探，但此刻绝不是表态的时候。

“母亲说笑了。“韩瑾怀适时开口，“含章妹妹年纪尚小，谈这些为时过早。“

柳明薇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赏锦宴不欢而散。

回府的马车上，苏氏忧心忡忡：“今日韩夫人那话...含章，你怎么想？“

“韩夫人不过是随口一说，母亲不必当真。“

“可我瞧瑾怀那孩子...“

“瑾怀哥哥待我如亲妹。“谢疏影打断母亲，“母亲不要多想。“

她望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中清明。今日安王妃的刁难，韩夫人的试探，都让她更加确定——在找到真正的出路之前，她绝不能轻易被婚姻束缚。若是被逼到那个地步，只能…

当夜，谢疏影正在书房整理兵书，忽然听见窗外传来一声轻响。

她警惕地握紧袖中的短剑。

“谢姑娘，是我。“窗外传来傅寒州压低的声音，“有要事。“

谢疏影推开窗户，月光下傅寒州神色凝重：“我刚得到消息，有人在查谢老将军当年的旧部。“

谢疏影心中一凛：“什么人？“

“还不清楚。“傅寒州递过一张纸条，“这是几个被调查的人名。你可知他们的身份？“

谢疏影接过纸条，借着月光快速扫过。这几个名字她再熟悉不过——都是影卫的成员！

“这些人...都是祖父当年的亲兵。“她谨慎地回答，“世子为何查这个？“

“不是我查的。“傅寒州语气严肃，“是另一股势力。谢姑娘，谢家恐怕已经被人盯上了。“

谢疏影沉默片刻：“多谢世子告知。世子若有含章帮得上的，含章定不推辞。“

“需要帮忙吗？“

“不必。“谢疏影摇头，“谢家的事，谢家自己处理。“

傅寒州深深看了她一眼：“既然如此，在下告辞。“

他身影一闪，消失在夜色中。

谢疏影关好窗户，心绪难平。有人查影卫的旧部，这绝不是好消息。难道除了安王府，还有别人在打谢家的主意？

她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下几个字，然后唤来心腹侍女：“明日一早，把这个送到城南的李记绸缎庄。“

“是，小姐。“

侍女退下后，谢疏影独自坐在黑暗中。她知道，是时候动用影卫留下的最后一条线了。

无论幕后黑手是谁，她都必须保护好那些曾经为国立功的将士。

这场暗中的较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