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心向北疆
二月下旬,北疆的噩耗终究未能完全封锁,镇国公重伤、北疆防线危急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般在京城悄悄流传开来。朝野上下,人心浮动。
谢府书房内,烛火摇曳。
谢疏影将一枚刻着特殊纹路的木符交给母亲:“母亲,这是调动江南苏家商队和部分人手的信物。女儿已与外祖母通过信,她会全力配合。”
谢明远神色复杂地看着女儿:“含章,你当真决定要走这一步?北疆凶险,绝非京城可比。”
“父亲,北疆是祖父半生心血所系,如今镇国公重伤,防线动摇,内奸未除。”谢疏影目光坚定,“女儿虽力薄,但通晓祖父留下的北疆地理、军务详情,更与影卫旧部尚有联系。于公于私,女儿都必须去这一趟。况且,”她顿了顿,“明面上,女儿只是回江南探望外祖母,不会引人注目。”
谢明远知道女儿心意已决,叹了口气:“也罢。你自幼便有主见,比你兄长…比你父亲我强。去吧,京城这边,为父会替你周旋。”
“多谢父亲。若情况危急,父亲可以考虑与傅世子达成合作。”
三月初一,安郡王萧景珩与永嘉伯府李小姐大婚前夕。
安王府张灯结彩,喜庆喧嚣,几乎冲淡了北疆传来的阴霾。柳明薇忙着操持儿子的婚事,似乎暂时无暇他顾。
谢疏影递了帖子前往镇国公府辞行,理由是要回江南外祖家小住。
傅寒州在书房接待了她。比起前几次,他似乎憔悴了些,但眼神中的锐利和沉稳却更胜往昔。
“谢姑娘要南下?”他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是。外祖母来信甚是想念。”谢疏影语气平和,“北疆多事之秋,含章在京城也帮不上什么忙,不如暂且离开这是非之地。”
傅寒州沉默片刻,忽然道:“江南…是个好地方。远离纷争,富庶安宁。”他抬眸,目光似乎能穿透她的表象,“只是,谢姑娘当真能安心居于江南,坐视北疆风云变幻吗?”
谢疏影心中微凛,面上却不露分毫:“世子说笑了,含章一介女流,纵有心,亦无力。”
傅寒州走近两步,压低了声音,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据我所知,谢老将军在北疆留下的,不止是兵书和几个旧部。还有一条…更隐秘的线。”他紧紧盯着她的眼睛,“谢姑娘此行,真的只是回江南吗?”
谢疏影袖中的手微微握紧。他果然猜到了,或者说,他查到了更多。
“世子何出此言?”她维持着镇定。
“因为我知道,谢老将军的传人,绝不会在国难当头时选择退缩。”傅寒州的声音低沉而肯定,“你与我,是同一类人。”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谢疏影的心湖,荡开圈圈涟漪。她看着他眼中那份了然与信任,一直紧绷的心防,似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世子既然猜到,含章也不便完全隐瞒。”她斟酌着用词,“含章确实另有打算。但具体如何,请恕含章暂时不能明言。并非不信任世子,而是…知道的人越少,成功的可能越大,也越安全。”
傅寒州深深地看着她,没有追问,只是道:“北疆情势复杂,孙副将及其党羽经营多年,树大根深。你孤身前往,无异于羊入虎口。”
“含章并非孤身一人。”谢疏影道,“祖父留下的,不仅仅是几条暗线,更有北疆百姓对谢家的信任。”
“既如此,”傅寒州从怀中取出一枚玄铁令牌,上面刻着复杂的云纹和一个“傅”字,“这是我的信物。在北疆,傅家还有一些可靠的老兵和暗桩。若遇危急关头,或可助你一臂之力。见此令牌,如见我。”
谢疏影看着那枚沉甸甸的令牌,没有立刻去接:“世子,这太贵重了。”这意味着他将一部分身家性命交到了她手上。
“北疆安危,重于一切。”傅寒州将令牌放入她手中,指尖不可避免地短暂相触,两人皆是一顿,“谢姑娘,保重。望你…平安归来。”
他的语气依旧沉稳,但那最后四个字,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
“世子也请保重。”谢疏影收下令牌,感受到那玄铁上传来的冰凉触感,以及残留的一丝他的温度,“京城…未必就比北疆安全。”
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的凝重与默契。
离开镇国公府时,谢疏影的心并不平静。傅寒州的信任和那枚令牌,让她肩上的担子又重了几分,却也让她前行的脚步更加坚定。
三月初三,安郡王大婚。
整个京城都沉浸在这场皇室婚礼的盛大与奢华之中。迎亲的队伍绵延数里,锣鼓喧天,十里红妆。安王府门前车水马龙,宾客盈门。
谢家自然也收到了请帖,但谢疏影以即将南下、行装未整为由,并未出席,只由谢明远和苏氏前往观礼。
听着远处传来的隐隐乐声,谢疏影站在院中,最后清点着行装。一些必要的衣物、银两、药材,以及…那些至关重要的兵书笔记和祖父留下的北疆详图。还有,那枚玄铁令牌,被她小心地贴身收好。
“小姐,都准备好了。”侍女低声道。
谢疏影点头:“明日一早,出发。”
是夜,她收到韩瑾怀托人送来的一个小包裹,里面是一支品相极好的人参和一张字条,上面只写着“保重”二字。她将人参收入行囊,心中微暖。瑾怀哥哥,即使站位不同,终究还是关心她的。
她也收到了大相国寺住持最后的回信,只有四个字:“势不可逆,慎之。”
她知道,前路艰险,但势在必行。
翌日清晨,谢府的马车在微熹的晨光中驶出城门,朝着江南的方向而去。车内,谢疏影靠着车壁,闭目养神。
没有人知道,这辆马车在行驶到第一个驿站后,便会悄然转换路线。车中那位“谢小姐”会由一位身形相仿的侍女假扮,继续南下。而真正的谢疏影,则会换上男装,混入苏家北上贸易的商队,朝着那片风雪弥漫、危机四伏的北疆,坚定前行。
她的战场,从来都不在江南的杏花春雨里,而在北疆的朔风黄沙中。
马车辘辘,载着一颗向往沙场、欲承祖志的心的少女,驶向了未知的征途。而她与那位京城之中,与她有着同样沉重负担和坚定信念的世子之间,似乎也因这离别与共同的秘密,牵起了一根无形的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