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春耕时节

北疆的捷报与春耕顺利的消息相继传回，朝中的风向悄然转变。

这日早朝，皇帝特意问起边关军屯之事。户部尚书出列，将陈明远那封折子中的计算娓娓道来：“陛下，若北疆水利得以修缮，军屯每年可多收粮食三十万石，足以支撑边关三万将士半年粮饷。“

工部尚书张承脸色不太好看，却也不得不出列附和：“臣近日细思，觉得陈主事所言确有道理。“

散朝后，谢瑜刚走出宫门，就被几位同僚围住。

“谢大人好眼光啊，早就看出边关水利的重要。“

“听说令嫒与陈主事相谈甚欢？真是虎父无犬女。“

谢瑜含笑应对，心中却明白，这些奉承背后，是各方势力在重新估量镇北将军府的分量。

回到府中，他将朝会的情形说与女儿听。谢疏影正坐在窗前修剪一枝海棠，闻言放下金剪：“张尚书转变态度，倒是比预想的要快。“

“他不过是见风使舵。“谢瑜淡淡道，“倒是你，接下来有何打算？你与傅世子又是什么情况“

谢疏影指尖轻抚花瓣：“北疆战事暂歇，正是推行水利建设的好时机。女儿想请陈主事拟定详细章程，到时还要劳烦父亲在朝中周旋。至于傅世子，不论私情，我们的目的不都是边疆安稳吗？“

“你是个有主意的。但世人对女子苛责，他还未归京之前，你要把握好进退，待他归来再说“谢瑜点头，“朝中之事有我与你伯父，放心。边疆消息镇国公伤势好转，已在归京路上......“他顿了顿，“我听说白侍郎近日与几位御史往来密切，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正说着，管家来报韩瑾怀到访。

韩瑾怀带来一个消息：白永清近日频频出入各府宴会，话里话外都在暗示谢疏影插手朝政，有违妇道。

“她还特意提起安王府旧事。“韩瑾怀神色凝重，“虽然话说得隐晦，但意思很明白，是想提醒众人妹妹曾与安郡王有过婚约。“

谢疏影神色不变：“她倒是执着。“

“不过效果不大。“韩瑾怀露出一丝笑意，“如今朝中谁不知道安王府倒台是罪有应得？何况你有着乡君敕封，受百姓供奉。拾君俸禄，忠君之事，天理如此。倒是她父亲白侍郎，近日在吏部考评中，被查出任人唯亲，已经惹得陛下不悦。“

这倒是个新消息。谢疏影与父亲对视一眼，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三日后，陈明远带着详细的水利建设章程来到谢府。与他同来的还有两位都水监的同僚，都是精通水利的干才。

“下官仔细核算过，“陈明远指着图纸上的标注，“若能在这些关键节点修建水坝、疏通渠道，不仅可保军屯用水，还能惠及边民。“

谢疏影细细看过，提出几点修改意见，皆切中要害。陈明远等人听后，都露出敬佩之色。

“乡君高见。“一位姓王的都水监丞感叹道，“这些细节，下官等竟未曾想到。“

“不过是常听祖父说起北疆情形，略知一二罢了。“谢疏影谦道。

送走陈明远等人后，谢疏影独自在书房沉思。她铺开信纸，给傅寒州写信，将京中的动向细细告知。最后写道：

“水利建设之事已初见眉目，望君在边关早作准备。春耕既始，民心渐安，此乃长治久安之基。“

信送出后，她开始着手另一件事：通过苏家商号，招募熟悉北疆情形的工匠，准备随时派往边关。

这日，她正在商号与苏文谦商议此事，忽然收到韩瑾怀急信：白侍郎上折子弹劾傅寒州，说他“劳民伤财，擅兴土木“。

谢疏影立即赶回府中。谢瑜已经在书房等她，神色倒不见慌张。

“白志远这是狗急跳墙了。“谢瑜将一份奏折抄本递给女儿，“他指责敬舆在边关大兴水利，耗费军饷，还说你......“他顿了顿，“与陈明远过从甚密，有损清誉。还与韩家子青梅竹马，朝三暮四，有违妇道。“

谢疏影快速浏览奏折，冷笑道：“他倒是会捕风捉影。“

“不过这次他怕是打错了算盘。“谢瑜道，“陛下今日在朝会上说，边关安定，百姓安居，才是最大的功绩。韩大人也说自家夫人早有收你为义女的心思，只是近来不太平才一直搁置。“

果然，次日就有消息传来：白侍郎的折子被留中不发，而皇帝却下旨褒奖傅寒州，称赞他“深谋远虑，顾全大局“。

这场风波过后，朝中再无人敢公然质疑北疆的水利建设。陈明远等人的章程很快得到批准，第一批工匠随即启程北上。

暮春将尽，初夏将至。谢疏影收到傅寒州的回信，信中除了谈及边关近况，还附了一首小诗：

“边城杨柳初垂绿，遥想京华海棠红。愿借东风送春色，共看山河万里同。“

她将信仔细收好，走到院中。海棠花已谢，嫩绿的叶片在阳光下闪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