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明影归京
春晓很快将追云请至车旁。为避人耳目,追云并未上车,只是隔着微微掀开的车帘低声回话。
“谢小姐。”追云的声音依旧平稳。
“追云统领,”谢疏影直接问道,虽然脸色苍白,但眼神清亮,“我的身份…矿洞之事,对方是否知晓是我?”
这是她此刻最关心的问题,关乎后续所有行动的基调。
追云立刻回答,语气肯定:“小姐放心。主子已命人反复核查清理痕迹。对方发现的只是‘潜入者’,激战与爆炸之后,线索已断。他们至多猜到是冲着狄戎使者而去,但绝无可能联想到小姐身上。石岩壮士的牺牲…彻底断绝了他们追查至您的可能。”
谢疏影心中一块巨石落地,同时涌起对石岩更深的痛惜与敬意。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思路变得异常清晰。
“既然如此,隐蔽疾行反易惹疑。”她看向追云,眼中闪烁着决断的光芒,“请转告世子,我意恢复谢疏影的身份,光明正大返回京城。”
追云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显然对此并不意外,甚至可能这正是傅寒州希望看到的局面。“主子亦有此意。潜入者杳无踪迹,而谢家小姐却恰在此时‘从外祖家归来’,于情于理,无人会将二者联系。灯下黑,往往最安全。”
“正是此理。”谢疏影点头,“只是需劳烦统领,安排得更稳妥些。”
“小姐放心,主子已有安排。”追云禀道,“前方三十里,便是潞州。城内设有我们的一处稳妥据点,可供小姐休整。届时,小姐可换乘符合身份的舒适马车,属下等会分散混入小姐的‘家丁护卫’队伍中。潞州知府与谢老将军有旧,对小姐定然礼遇,有官府层面的照应,更可打消某些暗处的疑虑。”
“好!就依此计!”谢疏影当即拍板。傅寒州的安排确实周到,借助祖父的人脉光明正大获得地方官府的接待,无疑是给她的回京之路加上了一道明面上的护身符。
“此外,”追云补充道,“主子已加派人手,在明里暗里清理可能存在的眼线,并散布消息,称在京畿附近发现可疑人物踪迹,引开对方注意力。小姐此行,只需扮演好‘游历归来的将门贵女’即可。”
谢疏影明了,傅寒州这是在为她清扫舞台,让她能安心“演戏”。
计议已定,车队不再刻意躲避,而是调整方向,朝着潞州城稳健行去。
抵达潞州城外的据点后,一切按计划进行。谢疏影卸下夜行衣,洗净油彩,换上了一袭湖蓝色织锦长裙,外罩月白软烟罗披风,发髻轻绾,簪一支玲珑点翠步摇。虽因失血脸色略显苍白,却更添了几分我见犹怜的风致,唯有那双眸子,依旧沉静锐利,隐含着不容侵犯的坚毅。
那辆不起眼的马车也被换成了宽敞华美的四驾马车,印着镇北将军府的徽记。王猛及部分精锐护卫换上家丁服饰,追云及其手下则隐在暗处,或扮作普通护卫,构成了一个毫无破绽的、护送贵女归家的队伍。
进入潞州城时,知府果然亲自出迎,态度热情而恭敬。谢疏影依着礼数应对,言辞得体,只道是前往外祖家小住后返京,对沿途“风波”只字未提,仿佛真的只是一段寻常的游历。
在知府安排的馆驿住下后,谢疏影终于得以在舒适安全的环境中好好处理肩伤。春晓小心翼翼地用温水为她擦洗,换上药效温和但同样珍贵的“玉肌散”。
“小姐,这傅世子想得可真周到。”春晓一边轻柔上药,一边小声感叹,“连不惹眼的伤药都备了两种。”
谢疏影看着镜中自己恢复清丽的容颜,以及肩上那道渐渐愈合的箭伤,轻轻“嗯”了一声。傅寒州的细心与周全,确实超乎她的预期。他不仅给了她雷霆手段,也给了她春风化雨的庇护。
休整一夜后,车队再次启程。这一次,他们是打着镇北将军府旗号、有地方官府亲眼见证“送行”的、光明正大的队伍。
马车行驶在平坦的官道上,不再有之前的颠簸与隐匿。谢疏影靠在柔软的引枕上,掀开车帘一角,望着窗外逐渐熟悉的京畿景色。
官道上车马往来,偶尔有巡查的官兵,见到将军府的徽记,皆肃然让行,无人上前盘问。谁又能想到,这看似寻常的贵女车驾中,藏着足以掀起朝堂巨浪的密信与证物?
她轻轻按了按怀中那份硬挺的羊皮纸。矿洞的惊险、石岩的牺牲、箭矢的冰冷……都已成为过去,却深深烙印在心。而前方,是更加复杂诡谲的京城。
身份未曾暴露,是她手中一张绝佳的王牌。她将以谢疏影的身份,堂堂正正地回到那个权力漩涡的中心,然后,在傅寒州的默契配合下,将这惊雷,在最合适的时机,掷向该去的地方。
“京城…”她低声自语,眸中闪过一丝冷芒,“我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