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暗流涌动
正月十五，元宵佳节。
京城各处张灯结彩，火树银花，一派盛世景象。安王府的赏灯宴更是极尽奢华，亭台楼阁间挂满了各色花灯，流光溢彩，恍若白昼。
谢疏影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襦裙，外罩淡青色斗篷，发间只簪了一支白玉步摇，在这满园锦绣中显得格外清冷。她安静地坐在女眷席中，与周遭的珠光宝气格格不入。
安王妃柳明薇含笑对众命妇道：“今日这赏灯宴，也是为着三月初三的喜事提前庆贺。景珩的婚事定下了，我这心里也踏实了。“
众命妇纷纷道贺，目光却不约而同地瞥向谢疏影。谁都知道安王妃这话是说给谁听的。
谢疏影垂眸品茶，恍若未闻。
这时，安郡王萧景珩与李小姐并肩而来。李小姐今日特意穿着一身象征喜庆的玫红色衣裙，发间的红宝石步摇在灯下熠熠生辉。
柳明薇满意地看着这一幕，转而看向谢疏影：“谢姑娘觉得这盏走马灯如何？听闻谢老将军生前对机关之术感兴趣，想必谢姑娘也耳濡目染。“
这话听着是闲谈，实则暗藏机锋。谢疏影放下茶盏，语气平静：“臣女愚钝，不及祖父万一。“
“何必过谦。“柳明薇笑容更深，“说起来，前些日子永嘉伯夫人还同我说，她家族中有几个子弟对兵法很感兴趣，想向你请教呢。“
谢疏影心中冷笑。这分明是想借机探听兵书的内容。
“夫人说笑了。永嘉伯府家学渊源，臣女怎敢指教。“
柳明薇还要说什么，恰巧有侍女来报，说前厅有客到，这才暂时放过了她。
赏灯宴进行到一半，谢疏影借口透气，走到一处相对安静的回廊下。却见傅寒州独自站在廊下，望着园中的灯火出神。
“世子。“她微微颔首，打算离开。
“谢姑娘留步。“傅寒州转身，“关于兵书之事，陛下命我继续整理。有几处记载，还想请教姑娘。“
两人保持着恰当的距离，讨论着兵书中记载的北疆地形。傅寒州的问题依然精准，谢疏影的回答也依旧谨慎。
“黑水峪那条小路...“傅寒州忽然压低声音，“谢老将军可曾留下更详细的记载？“
谢疏影心中警觉：“世子何出此言？“
“只是觉得蹊跷。“傅寒州目光深邃，“赵铭泄露军情，为何偏偏选中这条小路？“
“或许是巧合。“
“或许不是。“傅寒州意味深长地道，“谢姑娘可知道，当年谢老将军在北疆，还训练过一批特殊的斥候？“
谢疏影心中一凛。影卫之事是谢家最大的秘密，傅寒州怎么会知道？
“臣女不知世子在说什么。“
傅寒州看了她一眼，不再追问：“是在下唐突了。“
就在这时，韩瑾怀匆匆走来：“含章妹妹，原来你在这里。安王妃正在寻你。“
谢疏影向傅寒州微微一礼，随韩瑾怀离开。
“傅寒州与你说了什么？“韩瑾怀低声问，语气中带着担忧。
“不过是讨论兵书罢了。“
韩瑾怀神色稍缓：“如今朝中局势复杂，你与他往来，还需谨慎。“
谢疏影点头：“我明白。“
赏灯宴结束后，谢疏影回到府中，心事重重。
三日后，她以呈递祖父笔记为名，请求面圣。
景和帝在御书房接见了她。谢疏影恭敬地呈上几本精心挑选的笔记：“陛下，这是臣女整理祖父兵书时，发现的一些关于训练斥候的心得。臣女以为，或许对北疆战事有所助益。“
景和帝接过册子，翻看片刻，眼中露出赞赏：“这些训练方法确实精妙。谢老将军果然深谋远虑。“
“祖父常说，用兵之道，在于知己知彼。“谢疏影垂首道，“这些不过是他老人家的一些浅见。“
景和帝沉吟片刻：“北疆战事吃紧，确实需要得力人手。你觉得，该如何用好这些心得？“
“臣女不敢妄议朝政。“谢疏影谨慎地回答，“一切但凭陛下圣裁。“
景和帝打量着她，忽然笑了：“你倒是谨慎。罢了，朕自有主张。“
从皇宫出来，谢疏影轻轻舒了口气。她知道自己今日的举动很冒险，但这是唯一能既帮助北疆战事，又不暴露影卫的方法。
当夜，她收到傅寒州派人送来的信笺，上面只有两个字：“收到。“
谢疏影将信笺烧毁，心中却并不轻松。与傅寒州的合作，无疑是在走钢丝。一旦被他察觉影卫的存在，后果不堪设想。和他合作能保全谢家吗？
与此同时，安王府内，柳明薇听着下人的禀报，神色莫测。
“谢疏影今日进宫了？“
“是。呈递了一些谢老将军的笔记。“
柳明薇轻轻叩着桌面：“这丫头，倒是懂得借力打力。“
“王妃，要不要...“
“不必。“柳明薇摆手，“让她先得意几天。等景珩的婚事办完，再慢慢计较。“
她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不过，该敲打的还是要敲打。明日给谢府下个帖子，就说我新得了几匹上好的云锦，请谢夫人和谢小姐过府一叙。“
“王妃的意思是？“
“谢疏影再能耐，终究是个待字闺中的姑娘。“柳明薇唇角微勾，“这婚姻大事，总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窗外，月色清冷。京城表面的平静下，暗流愈发汹涌。
谢疏影站在窗前，望着天边的弦月。她知道，自己今日的举动，已经让更多人盯上了谢家。
而此刻，在京城某处隐秘的宅院里，一个黑影正在烛光下写着密信：
“谢家女已引起各方注意。影卫之事，恐难再瞒。建议早做打算。“
信写完，黑影轻轻吹了声口哨，一只信鸽悄然落在窗台。密信被仔细地塞进信鸽腿上的竹筒，随即振翅飞向北方。
北疆的风，似乎越来越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