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蛛丝马迹
正月廿五,一场春雪悄然而至,将京城装点得银装素裹。
谢疏影坐在暖阁里,手中把玩着一枚不起眼的木牌。这是今早从李记绸缎庄送来的回信——城南那家铺子,正是影卫留下的联络点之一。
“小姐,”侍女轻手轻脚地进来,“韩公子来了,说是得了本孤本兵书,想与小姐一同鉴赏。”
谢疏影收起木牌,整了整衣袖:“请瑾怀哥哥去花厅。”
韩瑾怀带来的是一本《六韬》的宋刻本,确实珍贵。但谢疏影知道,这不过是个由头。
“含章妹妹近日可好?”韩瑾怀放下茶盏,语气关切,“那日赏锦宴上...”
“劳瑾怀哥哥挂心,一切都好。”谢疏影浅浅一笑,“倒是瑾怀哥哥,听说前日去拜访了光禄寺李大人?”
韩瑾怀神色微顿:“是...家父与李大人有些公务往来。”
谢疏影垂眸斟茶。她知道韩瑾怀没说实话——他是替韩夫人去探李小姐的口风。安王府与永嘉伯府的婚事在即,韩家这是在为日后铺路。
“含章妹妹,”韩瑾怀犹豫片刻,“若是...若是安王妃再为难你,韩家可以...”
“瑾怀哥哥,谢家还没到那么紧急的时刻。况且妹妹我也不想耽误瑾怀哥哥的大好前程,瑾怀哥哥这般好的人定会遇到你心仪的女子。”谢疏影打断他,“谢家的事,还是得谢家自己处理。”
送走韩瑾怀后,谢疏影独自在书房沉思。韩家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在安王府与谢家之间,他们选择了保全自己,人之常情。
这时,谢云峰兴冲冲地进来:“妹妹,你猜我今天在兵部听到什么消息?”
“兄长请讲。”
“傅寒州向陛下递了折子,说要重建北疆的斥候网络。”谢云峰压低声音,“用的正是祖父兵书里的法子!”
谢疏影心中一动:“陛下准了?”
“准了!还拨了专款。”谢云峰凑近些,“听说安王在朝上还反对来着,说此举劳民伤财...”
谢疏影若有所思。安王反对?这倒是有趣。
当夜,她再次收到傅寒州的密信。这次不是字条,而是一本薄薄的册子,里面详细记载了近期调查影卫旧部的那股势力的行动轨迹。
谢疏影仔细翻阅,越看越是心惊。这些调查手法极其专业,显然不是寻常官员所为。更让她不安的是,调查的范围正在逐步扩大,已经触及到几个关键的影卫成员。
她提笔写下几个名字,唤来心腹侍女:“明日去一趟大相国寺,把这名单交给住持。”
这是影卫的另一条联络线——大相国寺的住持,当年曾是祖父的幕僚。
二月初二,龙抬头。
京城各府照例要前往大相国寺祈福。谢疏影随母亲一同前往,在寺中“偶遇”了傅寒州。
两人在寺后的梅林里漫步,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谢姑娘可查到什么?”傅寒州开门见山。
“有些线索,但还不确定。”谢疏影摘下一支梅花,“世子那边呢?”
“查到一些有趣的事。”傅寒州目光深邃,“那股势力...似乎与北疆有关。”
谢疏影手中动作一顿:“北疆?”
“确切地说,是北疆的某些将领。”傅寒州压低声音,“他们似乎很担心影卫的重现。”
谢疏影心中凛然。如果真是北疆的将领在查影卫,那事情就复杂了。难道军中也有问题?
“多谢世子告知。”
“不必言谢。”傅寒州看着她,“我们目标一致。”
回府的路上,谢疏影心事重重。如果连北疆军中都不安全,那影卫的旧部们处境就更加危险了。
她必须尽快采取行动。
当夜,谢府书房灯火通明。谢疏影与父亲谢明远密谈至深夜。
“父亲,事情恐怕比我们想的更复杂。”谢疏影将近日所得线索一一说明。
谢明远神色凝重:“若是军中有人勾结外敌,那北疆战事...”
“女儿以为,当务之急是保护好影卫的旧部。”谢疏影道,“至于军中之事,恐怕要徐徐图之。”
谢明远沉吟良久:“你说得对。明日我就派人去通知那几个老兄弟,让他们暂时避一避。”
“父亲,”谢疏影忽然道,“女儿有个想法...”
她低声说出一个计划。谢明远先是惊讶,随即陷入沉思。
“这太冒险了。”
“但这是最好的办法。”谢疏影目光坚定,“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
谢明远看着女儿,忽然叹了口气:“你祖父若在,一定会赞成你的想法。”
次日,谢明远递了折子请求面圣。
景和帝在御书房接见他时,神色略显疲惫:“谢卿,有何事启奏?”
“陛下,”谢明远恭敬行礼,“微臣的女儿整理父亲遗物时,发现一些关于北疆军中建制的记载,或许对整顿军务有所助益。”
他呈上一本册子,里面详细记载了当年谢老将军在北疆时设立的各级将领考核制度。
景和帝翻阅片刻,眼中露出兴趣:“这些制度倒是严谨。”
“父亲常说,治军如治国,重在用人。”谢疏影谨慎措辞,“北疆战事吃紧,若能整顿军纪,明确赏罚,或可提振士气。”
景和帝若有所思:“你的建议很好。朕会让兵部研究此事。”
从皇宫出来,谢明远轻轻舒了口气。他虽没什么能力,但为了谢家,也会尽自己所能。
这是他们商议计划的第一步——借整顿军纪之名,暗中调查北疆军中可能存在的问题。
当夜,谢疏影收到大相国寺住持的回信。信很短,只有一句话:
“风起于青萍之末。”
谢疏影将信纸在烛火上点燃。住持这是在提醒她,风波才刚刚开始。
她走到窗前,望着夜空中皎洁的明月。前路艰险,但她别无选择。
无论是为了谢家,还是为了那些曾经保家卫国的将士,她都必须走下去。
而此刻,在京城某处隐秘的宅院里,一个黑影正在烛光下写着密信:
“谢家女开始行动。建议加快步伐。”
信写完,黑影轻轻吹了声口哨。这次飞来的不是信鸽,而是一只训练有素的猎鹰。
猎鹰展翅高飞,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北疆的风,越来越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