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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锦堂归之人间清欢

共 100 章

世人眼中,她是完美的世家千金。谢疏影,将军府嫡女,江南首富的外孙女。一曲剑舞动京城,一手苏绣价千金。她笑得温婉,言辞得体,人人都道这位谢家女,最是玲珑剔透,知礼明仪。可他们不知—她谈笑间能让挑衅的贵女无地自容,手段圆滑却直击要害。她于无人处,关心的不是风月,而是如何让织机多转三成,让贫家女子多一份生计。她,是已故儒将祖父真正的传人,心中装着朝堂之外的万里山河。世人眼中,他是完美的镇国公世子。傅寒州,位高权重,清冷矜贵,是京城最耀眼的联姻对象。可无人知晓,他心底燃烧着一簇离经叛道的火。他不在乎虚名,只在乎暴雨后的秧苗是否安好;他无意于党争,只执着于如何修好一道堤坝,让百姓免于流离。在这浮华京城,他们是彼此眼中唯一的“异类”。他看穿了她圆滑表象下的方正风骨。她望见了他清冷目光里的万家灯火。直到——黄河决堤,官场贪腐横行,灾民哀鸿遍野;朝堂倾轧,边关烽烟再起,阴谋接踵而至。他斩开前路的荆棘,为她,也为天下。她稳住后方的根基,为他,也为苍生。这是一场棋逢对手的相遇,也是一场灵魂共鸣的相知。他们不仅要在这吃人的世道里活下去,更要为这人间,争一个海晏河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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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菊宴惊鸿

孙继宗一案在京城持续发酵,三司会审,牵连日广。朝堂之上风声鹤唳,人人自危。镇北将军府虽暂得喘息,却也如履薄冰,闭门谢客,静观其变。

这日,吏部尚书府送来请柬,邀谢府女眷赴重阳赏菊宴。这本是年年都有的常例,但在这个敏感时节,却显得意味深长。

“母亲,这宴……”李氏拿着请柬,面露迟疑,“去还是不去?”

祖母沉吟片刻,目光扫过安静坐在下首的谢疏影:“去。为何不去?我谢家行得正坐得直,越是这个时候,越要堂堂正正地出现在人前。”

她看向谢疏影:“含章也去。整日闷在府里,反倒让人猜疑。”

谢疏影垂首应下。她明白祖母的用意——既要展示谢家并未被风波击垮,也要让她这个“待嫁”的女儿在人前露面,既安抚安王府,也观望其他可能。

重阳这日,天高云淡。尚书府的菊花开得正好,千姿百态,争奇斗艳。宴设在水榭,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看似与往年无异,但细品之下,气氛却微妙了许多。

谢家女眷的到来,吸引了不少或明或暗的目光。祖母镇定自若,与相熟的老封君们寒暄。李氏则强打精神,与人说笑,只是那笑容底下,总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忐忑。

谢疏影安静地跟在祖母身后,姿态优雅,神色恬淡。她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缠枝莲纹襦裙,发间只簪一支简单的珍珠步摇,清丽脱俗,在这满园锦绣中,反倒格外引人注目。

她能感觉到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好奇的,探究的,同情的,甚至还有几分幸灾乐祸的。安郡王对她志在必得,在京城并非秘密,如今谢家逢难,这桩婚事更成了众人关注的焦点。

“这便是谢家大小姐?果然好模样。”

“模样好又如何?如今这境况,怕是……”

“安王府那边,听说还没死心呢……”

细碎的议论声隐约传来。

谢疏影恍若未闻,只专注地欣赏着眼前的金菊,仿佛周遭一切与她无关。

“含章妹妹。”一个温润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谢疏影回头,竟是韩瑾怀。他今日穿着一身月白长衫,站在一丛墨菊旁,长身玉立,笑容温和,与这秋日菊景相得益彰。

“韫之哥哥。”谢疏影微微屈膝。自上次托他送信后,二人还是第一次在公开场合见面。

“许久不见,妹妹清减了些。”韩瑾怀目光关切,语气真诚,“家中之事,可有烦忧?”他问得含蓄,但眼神表明他知晓内情。

“劳哥哥挂心,尚好。”谢疏影轻声应答。她注意到周围已有不少目光聚焦在他们身上。韩谢两家是世交,他们自幼相识,此刻交谈并不过分,但在有心人眼里,只怕又会生出许多联想。

“这墨菊品相极佳,傲骨凌霜,倒与妹妹风骨有几分相似。”韩瑾怀指向身旁的菊花,自然地转移了话题,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附近的人听清,“听闻妹妹近日在临摹赵孟頫的帖子?其字秀逸中见风骨,正合赏菊时节品玩。”

他是在帮她,用谈论风雅之事,来化解方才那些窥探和议论带来的尴尬。

谢疏影心中微暖,从善如流地与他讨论起书画菊韵。二人言谈举止,坦荡从容,倒显得那些暗中揣测之人格局小了。

然而,这份短暂的宁静很快被打破。

“韩兄,谢小姐,好雅兴。”一个略带慵懒,却不容忽视的声音插入。

谢疏影心头微跳,循声望去。只见傅寒州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他今日未着官服,一身玄色暗纹常服,衬得身形愈发挺拔,气质清冷卓然。他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目光淡淡扫过韩瑾怀,最后落在谢疏影身上,深邃难辨。

“傅世子。”韩瑾怀拱手为礼,笑容依旧温润,眼神却微微一凝。

“傅世子。”谢疏影亦垂眸行礼,心中波澜暗涌。他怎么会主动过来?在这种场合?

“适才听闻二位谈论赵孟頫,”傅寒州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其字固然秀润,然过于妍媚,失之筋骨。赏菊,当品其傲霜之姿,临帖,或可观摩颜鲁公,雄浑大气,方显本色。”他这番话,看似在讨论书画,却隐隐含着某种机锋。

韩瑾怀笑容不变:“傅世子高见。颜体确然骨力遒劲,然赵体之妍美流畅,亦别具一格。正如这满园菊,墨菊固然风骨峥嵘,那瑶台玉凤、绿水秋波,亦有动人之处。风雅之事,各有所爱罢了。”

两个同样出色的男子,站在一处,一个温润如玉,一个清冷如霜,言语间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几分,越来越多的目光被吸引过来。

谢疏影站在中间,感觉如同站在漩涡中心。她深知傅寒州并非无的放矢之人,他此刻出现,必有深意。是在试探韩瑾怀?还是在向她传递什么信息?

她微微吸了口气,抬起眼帘,目光清澈地看向那丛墨菊,声音平和柔缓:“韫之哥哥与傅世子所言皆有道理。赵字婉转,颜体雄健,皆是书法瑰宝。如同这菊花,墨菊风骨傲然,绿菊清雅别致,金菊富丽堂皇,各有其美,方能构成这满园秋色,引人流连。赏花临帖,随心适意便好,强分高下,反倒失了其中真趣。”

她这番话,不偏不倚,既肯定了双方的观点,又巧妙地将争论化解于无形,更透露出一种超然物外的通透。

傅寒州闻言,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那深邃的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什么,快得让人无法捕捉。他微微颔首:“谢小姐见识不凡。”

韩瑾怀也笑了笑:“含章妹妹总是这般玲珑心窍。”

紧张的气氛似乎缓和了些。

就在这时,一个小太监匆匆过来,在傅寒州耳边低语了几句。傅寒州神色不变,对韩瑾怀和谢疏影微一颔首:“二位慢聊,傅某先行一步。”

他转身离去,玄色身影很快消失在花影人群之中。

韩瑾怀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随即对谢疏影温言道:“风有些凉了,含章不如去水榭里喝杯热茶?”

“好。”谢疏影点头。

经过傅寒州这一打岔,先前那些关于她和安王府婚事的议论似乎暂时平息了。取而代之的,是众人对傅、韩、谢三人之间微妙关系的种种猜测。

谢疏影知道,今日菊宴之后,京中关于她的流言,恐怕又要添上新的内容了。

然而,此刻她心中想的,却是傅寒州临走前那意味深长的一瞥,以及那小太监的耳语。

刑部大牢,孙继宗……

他是在告诉她,事情正在关键处么?

她端起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

佳音,或许真的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