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黑云密布
自安王府“赏兰”归来,谢疏影便深居简出,安心“备嫁”。她每日在疏影轩内或绣嫁衣,或抄写佛经为家族祈福,姿态做得十足,连祖母看在眼里,那最后一丝疑虑也渐渐消散,只当她是真的认了命。
暗地里,谢疏影的心却如同绷紧的弓弦。与内应“秋痕”(那日递茶丫鬟的代号)的联系必须极其谨慎。她通过春晓,以采买绣线、打听安王府女眷喜好等看似合情合理的借口,与秋痕所在的外院采买处一个被傅寒州暗中掌控的婆子接上了头。信息被加密后,藏于特制的胭脂盒夹层或绣样之中传递。
秋痕传来的消息零碎却关键:安王妃对她这位未来侧妃的厌恶,源于其将门出身带来的“不安分”感,更因安郡王对她过于明显的偏爱,威胁到了王妃在府中的绝对权威。李正妃性情温懦,不得郡王欢心,在王妃面前也说不上话。郡王身边另有两个得宠的妾室柳氏与赵氏,仗着几分颜色和郡王的宠爱,在后院颇有些跋扈,对新来的侧妃定然不会友善。
更重要的是,秋痕隐约探知,安王妃与宫中某位贵人(极可能就是傅寒州提到的“那位”)往来密切,常有神秘人物深夜出入王府,经由王妃的心腹嬷嬷接引,避人耳目。安郡王似乎对此知情,却从不过问,只沉溺于自己的享乐。
这些信息与傅寒州那边的调查相互印证。安王府,果然深陷其中。
这日,安王妃派人送来几匹宫中新赐的云锦,说是给谢疏影添妆,实则亦是施恩与敲打并存。随料子一同来的,还有一位姓钱的嬷嬷,言明是王妃派来“教导”谢疏影王府规矩的。
钱嬷嬷约莫四十上下,面容严肃,眼神精明,一举一动都透着规矩,言语间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倨傲。她一来,便对谢疏影院中的布置、丫鬟的行止挑剔了一番,立下诸多规矩,从行走坐卧到言谈举止,无不严苛。
“……侧妃娘娘需谨记,在王府,一言一行皆代表王府颜面。晨昏定省,侍奉王妃、郡王妃,不可有丝毫懈怠。见到郡王,更需恭敬柔顺……”钱嬷嬷板着脸,声音平板无波地训诫着。
谢疏影垂首静听,姿态恭顺,心中却明镜似的。这哪里是教导规矩,分明是安王妃派来监视和打压她的。她需得隐忍,不能让这嬷嬷抓住任何错处。
“嬷嬷教导的是,疏影定当谨记。”她温声应道,甚至示意春晓给钱嬷嬷奉上一个沉甸甸的荷包。
钱嬷嬷掂了掂荷包分量,面色稍霁,但眼神中的审视并未减少。
接下来的日子,谢疏影便在钱嬷嬷近乎苛刻的“教导”下度过。她表现得异常柔顺刻苦,将那些繁琐的规矩学得一丝不苟,甚至对钱嬷嬷偶尔的刁难也逆来顺受。这反而让一心挑错的钱嬷嬷有些无处下手。
期间,安郡王萧景珩来过几次,见谢疏影被规矩束缚得形容憔悴(自然是谢疏影刻意表现),不免生出几分怜惜,当着钱嬷嬷的面说了几句“不必过于严苛”的话。钱嬷嬷表面应下,转身对谢疏影的“管教”却更添了几分不动声色的严厉——这显然是安王妃的授意。
谢疏影皆默默承受。她利用每次萧景珩来的机会,不着痕迹地展现自己的“柔弱”与“依恋”,加深他对自己的“怜爱”,同时也更清晰地让萧景珩看到其母妃对她的不喜与压制。她要让萧景珩心中对安王妃的干预生出不满,哪怕只有一丝,也是随时可能利用的裂痕。
暗地里,通过秋痕,她得知钱嬷嬷每隔两日便会向安王妃详细禀报她的情况。她刻意营造出一个“规矩学得认真,但天性怯懦,被王妃威严所慑,对郡王心存感激依恋”的形象。这既符合安王妃希望她“安分”的期望,也满足了萧景珩的虚荣心。
一日,钱嬷嬷“教导”她王府宴客时的礼仪,累得她几乎直不起腰。晚间,春晓一边为她揉着酸痛的肩膀,一边低声禀报:“小姐,秋痕递来消息,说前夜又有人秘密入府,与王妃密谈至深夜。她隐约听到‘北疆’、‘账册’、‘稳妥’几个词,具体内容听不真切。”
北疆!账册!
谢疏影精神一振。这极可能与孙继宗案,与那份名单有关!安王妃果然在暗中处理手尾。
“告诉秋痕,务必小心,自身安全为上。若能探知账册下落,或那密客身份,便是大功。”谢疏影低声道,“另外,让外院的人留意,近日安王府可有异常的资金往来或物品运送。”
“是。”春晓应下,脸上也带着紧张与兴奋。
消息很快通过渠道传给了傅寒州。
隔日,傅寒州回信,依旧简洁:“已知,勿动,待机。”
谢疏影明白,傅寒州这是在布网,等待最佳收网时机。而她,需要继续扮演好“待嫁侧妃”的角色,在安王府的眼皮底下,如同在刀尖上行走,既要获取情报,又要完美地隐藏自己。
婚期一日日临近,镇北将军府张灯结彩,一派喜庆。安王府送来的聘礼堆满了库房。外人看来,这桩联姻已是板上钉钉。
唯有谢疏影知道,这看似平静的喜庆之下,暗流汹涌,风暴正在积蓄力量。她抚摸着粉嫁衣上精美的鸳鸯刺绣,眼神冷静如冰。
这身粉嫁衣,她希望永远没有真正穿上它的那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