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SpruceNovel
封面加载中…
小说

锦堂归之人间清欢

共 100 章

世人眼中,她是完美的世家千金。谢疏影,将军府嫡女,江南首富的外孙女。一曲剑舞动京城,一手苏绣价千金。她笑得温婉,言辞得体,人人都道这位谢家女,最是玲珑剔透,知礼明仪。可他们不知—她谈笑间能让挑衅的贵女无地自容,手段圆滑却直击要害。她于无人处,关心的不是风月,而是如何让织机多转三成,让贫家女子多一份生计。她,是已故儒将祖父真正的传人,心中装着朝堂之外的万里山河。世人眼中,他是完美的镇国公世子。傅寒州,位高权重,清冷矜贵,是京城最耀眼的联姻对象。可无人知晓,他心底燃烧着一簇离经叛道的火。他不在乎虚名,只在乎暴雨后的秧苗是否安好;他无意于党争,只执着于如何修好一道堤坝,让百姓免于流离。在这浮华京城,他们是彼此眼中唯一的“异类”。他看穿了她圆滑表象下的方正风骨。她望见了他清冷目光里的万家灯火。直到——黄河决堤,官场贪腐横行,灾民哀鸿遍野;朝堂倾轧,边关烽烟再起,阴谋接踵而至。他斩开前路的荆棘,为她,也为天下。她稳住后方的根基,为他,也为苍生。这是一场棋逢对手的相遇,也是一场灵魂共鸣的相知。他们不仅要在这吃人的世道里活下去,更要为这人间,争一个海晏河清!

正在阅读 · 第七十五章 火势

第七十五章 火势

火光在黑夜中格外刺目,浓烟滚滚,直冲天际。傅寒州赶到互市时,粮仓已是一片火海,热浪扑面,将春夜的寒意驱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焦灼的窒息感。救火的人群乱中有序,兵士、商户、百姓,提着水桶、端着盆,嘶喊着奔跑。水泼上去,发出滋滋的声响,腾起更多白汽,但火势在狂风的助长下依旧猛烈。

“将军!”赵铎满脸烟灰,冲到他面前,“火是从西仓起的,发现时已经晚了!里面至少存着两千石粮食,还有部分新收的皮毛药材!”

傅寒州眼神锐利如刀,扫过混乱的现场:“人员伤亡如何?”

“值守的兄弟拼死抢出来大半,但有两个兄弟……没能出来。”赵铎声音发哽,眼中血丝密布,“还有几个帮忙救火的百姓被落下的梁木砸伤了。”

傅寒州下颌绷紧,牙关紧咬。他闭上眼,压下翻腾的怒火,再睁开时已是一片冰封的冷静:“灭火是第一要务!调集所有能用的水车、沙土!通知附近所有兵营,除必要岗哨,全部来救火!让郑卓带工部的人过来,看能否想法子隔断火势!”

命令一道道发下去,混乱的场面开始被更有力地组织起来。更多的人力、水车赶到,沙土被一袋袋抛向火场边缘。傅寒州亲自上前指挥,玄色的衣袍很快蒙上烟尘,被火星烫出几个焦黑的洞。他没有退,就站在最前,声音在火场爆裂声中沉稳地穿透嘈杂。

粮仓旁紧邻着几排商铺和民房,火舌已有蔓延之势。他当机立断:“拆!把西边第三排到第五排房子全拆了!空出隔离带!”有人犹豫,那些是百姓的产业。傅寒州厉声道:“拆!损失将军府十倍赔偿!人命和整个互市要紧!”

斧头、绳索被找来,兵士们含着泪,在房主复杂的目光中开始破拆。哭喊声、倒塌声混在一起,场面惨烈,却也生生在火魔面前劈开了一条生路。

林文渊也赶到了,他脸色苍白,看着燃烧的粮仓和忙碌的人群,嘴唇哆嗦着:“这……这可是北疆军民小半年的口粮啊……”

“粮食没了可以再筹,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傅寒州声音沙哑,目光却如鹰隼般在救火的人群外围逡巡。他没有忽略那些看似在救火,眼神却飘忽不定、动作迟缓的身影。

“赵铎,”他低声吩咐,“你带几个绝对可靠的人,别管救火,给我盯死王主事和他手下那几个‘心腹’,还有互市里最近跳得最欢、对新规怨言最大的那几个商户。特别是火起时,他们在哪里,做了什么,见了谁。”

赵铎眼神一厉:“将军怀疑……”

“不是怀疑,是肯定。”傅寒州抹了把脸上的黑灰,“火起得太巧,风也太助势。这不是意外。”

天将破晓时,火势终于被控制住,残余的火焰在焦黑的废墟上苟延残喘。偌大的西仓几乎化为白地,相邻的两个仓房也受损严重,空气中弥漫着粮食焦糊和木头灰烬混合的呛人气味。许多人累得瘫倒在地,脸上身上满是黑灰,眼神空洞地望着废墟。

损失初步清点出来:烧毁粮食近一千八百石,药材皮毛若干,两名兵士殉职,七名百姓受伤,拆除的房屋商铺十余间。数字冰冷,压在每个参与救火的人心头。

傅寒州站在废墟前,背影挺直,却透着沉重的疲惫。他没有立刻去追究责任,而是下令:“受伤百姓全力救治,殉职弟兄厚恤家眷,拆除房屋的损失登记造册,明日开始核发赔偿。所有参与救火者,记功犒赏。”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慌乱和绝望的情绪,似乎被这沉稳的安排稍稍抚平了一些。

就在这时,赵铎快步走来,在他耳边低语几句。傅寒州眼神骤然一凝,点了点头。

他没有回将军府,而是直接去了监察官员暂住的院落。王主事房内灯还亮着,他显然也是一夜未眠,正坐在桌边喝茶,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惶与疲惫。

“傅将军……”见傅寒州进来,王主事连忙起身,“火势可控制了?下官听闻噩耗,忧心如焚,本想前去,又怕添乱……”

“王主事有心了。”傅寒州打断他,径自在主位坐下,脸上没什么表情,“火是控制住了,但粮仓毁了近半,还死了人。”

王主事叹息摇头:“天灾无情,实在是……唉。将军节哀,北疆军民还需仰仗将军。”

“天灾?”傅寒州抬起眼,目光如实质般落在王主事脸上,“王主事怎知是天灾?”

王主事一怔,脸色微变:“这……火起突然,风助火势,不是天灾是什么?难道……将军怀疑有人纵火?”他做出震惊愤怒状,“何人如此丧心病狂!定要严查!”

“是得严查。”傅寒州缓缓道,“所以,要请王主事帮个忙。”

“将军请讲,下官义不容辞!”

“起火前一个时辰,有人看见王主事的心腹刘二,在粮仓西墙外鬼鬼祟祟。”傅寒州盯着他,“而刘二,昨夜并不当值,也没有合理的理由出现在那里。王主事可知,他去了何处?做了什么?”

王主事额角瞬间渗出冷汗,强笑道:“竟有此事?下官不知啊!刘二虽是下官带来的,但到了北疆,也是听将军府调遣,下官哪能时刻知晓他的行踪?或许……或许是误会?”

“误会?”傅寒州站起身,走到王主事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王主事昨夜亥时三刻,独自一人离开住处,往互市方向去了近半个时辰,又是去做了什么?可有人证?”

王主事腿一软,后退半步:“下官、下官是心中烦闷,出去走走……”

“走到粮仓附近?”傅寒州语气骤冷,“王主事,明人不说暗话。你我来北疆,是奉旨办事。你办你的‘事’,我守我的‘疆’。但你千不该,万不该,把主意打到粮仓上,更不该拿北疆军民的命来做你升官发财的垫脚石!”

“将军!此话从何说起!下官冤枉!”王主事噗通跪下,声音发颤,“定是有人构陷!对,是那些对将军府新规不满的商户!他们故意纵火,嫁祸下官!”

“构陷?”傅寒州冷笑,从怀中掏出一物,扔在王主事面前——那是一小块未燃尽的布料,边缘有油渍浸染的痕迹,颜色质地,与刘二昨日所穿外衫一模一样。“这是在起火点附近发现的。刘二已经被‘请’去问话了。王主事觉得,他熬不熬得过军中的审讯?”

王主事面如死灰,瘫软在地。

“我不动你,是给朝廷留颜面。”傅寒州声音冰冷,“但你记住,这笔账,北疆军民的血债,我傅寒州记下了。你最好祈祷,接下来安分守己,否则——”他俯身,声音压低,如寒冰刺骨,“我不介意用你的人头,祭奠今夜死去的弟兄。”

说完,他不再看瘫软如泥的王主事,转身大步离去。门外晨光熹微,照在他染满烟尘却依旧挺拔如松的背影上。

将军府内,谢疏影也是一夜未眠。她抱着被火光和嘈杂惊醒后有些不安的雪团儿,轻轻哼着歌谣安抚。春晓几次劝她休息,她都摇头。

直到天色大亮,傅寒州带着一身烟火气回来。

“怎么样?”她迎上去,眼中满是关切。

“火灭了,损失不小。”傅寒州接过她怀里的雪团儿,小家伙闻到父亲身上陌生的烟味,扁了扁嘴,却没哭,只是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他。“人也抓到了,是王主事指使,动手的是他的心腹刘二。”

谢疏影松了口气,随即蹙眉:“可拿到确凿证据?能扳倒他吗?”

“证据有,但暂时不能动他。”傅寒州将粮仓前对王主事的警告说了一遍,“他是朝廷命官,无圣旨,我不能擅自处置。且他背后是三皇子,此时若强行拿下,京中必有大风波,于北疆稳定不利。”

谢疏影点头,明白他的顾虑:“那接下来……”

“接下来,”傅寒州看着怀中渐渐安静下来的儿子,眼神深沉,“粮仓被烧,粮食缺口必须立刻补上。我会让林文渊重新核算,动用部分储备,同时请母亲(苏氏)那边紧急调运一批。北疆自给之策,不能停,还得加快。”

“王主事经此一吓,短期内应不敢再有大动作。但他绝不会甘心,京中也必有反应。”谢疏影思索道,“我们得做好应对。”

“嗯。”傅寒州将雪团儿交还给她,握住她的手,“火能烧掉粮食,烧不掉人心。北疆的路,我们还得一起走下去。”

窗外,朝阳终于完全跃出地平线,将金色的光芒洒向经历一夜劫难的大地。焦黑的废墟依旧触目惊心,但救火的人群已开始清理现场,互市远处,已有商户陆续开门,生活的气息在顽强地回归。

风停了,屋檐下的风铃安静垂挂,铃身上映着初升的日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