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和亲事定
乌兰珠公主的车驾,在历经波折后,终于平安抵达京城。
盛大的迎亲仪式,觐见天颜的庄严时刻,关于公主归宿的朝议纷争……这些发生在帝都的波澜,都被重重宫墙与繁华街市所掩盖,只有最终的结果,随着朝廷的邸报与驿站快马,传遍四方,也传到了北疆。
西戎七公主乌兰珠,被陛下册封为“安宁公主”,赐婚于当今圣上同母幼弟,康郡王赵澈。康郡王年方弱冠,性情温和,好诗书礼乐,虽无实权,但身份尊贵,地位清贵。这桩婚事,既彰显了天朝对西戎的礼遇,又将这位带有异族背景的公主置于一个显赫却远离权力中心的地位,可谓用心良苦。
和亲既成,盟约便有了象征性的纽带。西戎大汗正式遣使谢恩,承诺约束部众,边境五年内不起刀兵。作为交换,天朝同意适度扩大边境互市规模,增加对西戎的茶帛贸易,并释放了包括巴图在内的部分西戎俘虏(巴图在被释放前,已因“伤重”及“水土不服”,在归途中“病故”)。
北疆迎来了数年来难得的、真正意义上的平静期。边境线上,巡逻的骑兵依旧警惕,但烽燧久不举火。互市更加繁荣,来自西戎、白羊部乃至更远西域的商队络绎不绝,北疆自产的盐、铁、陶器、毛皮也源源不断运往内地。百姓脸上,渐渐多了安宁劳作带来的踏实笑容。
然而,这平静之下,并非全无代价。
京城中,因公主遇袭一事,陛下震怒,下令彻查。几番暗流汹涌的较量后,线索虽未直指某位皇子,但三皇子一党举荐的几位相关官员,或因“护卫不力”,或因“辖区匪患猖獗”,相继被申饬、调职。三皇子本人在朝堂上也被陛下当庭敲打,责其“关心边事固然是好,但须明辨是非,勿为浮言所动”,其气焰一时受挫,行事收敛许多。与之相对,五皇子则因“协理边务,调度有方”,更得圣心,地位愈发稳固。
这场涉及边关、和亲、朝堂的暗战,以和亲成功、边境暂宁、三皇子暂时失势而告一段落。但深知内情的人都明白,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短暂的间歇。裂痕已生,野心未灭,争斗只是转入了更深的暗处。
北疆将军府,书房。
傅寒州放下了手中最新的邸报和密信,走到窗前。庭院中,秋菊已残,冬意初显。
“五年……”他低声自语。这是用一位远嫁公主的余生、无数明暗交锋的代价,换来的边境五年太平。足够长,让北疆可以更深地扎根,恢复元气;也足够短,仿佛弹指一瞬。
谢疏影端着一盏参茶进来,轻轻放在案上,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萧索的庭园。“夫君在忧心五年之后?”
傅寒州转身,握住她微凉的手:“五年时间,可以改变很多。西戎内部,兀术不会甘心。京城那边,三皇子更不会就此罢休。他们都在等,等一个时机。”他顿了顿,看向妻子,“北疆也需要这五年,变得更加强大,强大到无论边境之外,还是庙堂之上,任何人想动我们,都要掂量掂量,付出无法承受的代价。”
谢疏影颔首,目光沉静而坚定:“我们有五年。盐湖可以产出更多精盐,煤矿能挖掘更深,工匠技艺会越发纯熟,互市的根基能扎得更牢。新编练的骑兵,也需要时间锤炼成真正的铁流。”她反握住丈夫的手,“无论将来风雨如何,我们一同面对。”
傅寒州将她揽入怀中,下颌轻抵她的发顶。窗外,北疆的天空高远而苍茫,寒风掠过屋檐,发出悠长的呜咽。这片土地上的冬天总是严酷,但冻土之下,生命的力量正在默默积蓄,等待春日的破土而出。
短暂的和平,是珍贵的喘息之机,也是下一场较量的准备期。将军府的灯火,在这北疆渐深的寒夜里,温暖而明亮,如同永不熄灭的守望之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