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矿洞迷雾
计划定下后的第三日，行动开始。
铁风的人巧妙地在云州城及周边散布消息，称在距离黑山五十里外的落马坡发现了可疑的狄戎信使活动痕迹，疑似有一条新的秘密联络通道。同时，另一队人马佯装要袭击孙副将设在边境的一处重要物资中转站。
正如他们所料，生性多疑且近来接连受挫的孙副将果然中计。据王猛派出的眼线回报，矿洞附近的明岗暗哨被抽调走了近半，前往落马坡和物资站方向增援。
时机已到。
是夜，月黑风高，正是潜行探查的好时机。谢疏影换上紧身的黑色夜行衣，将长发紧紧束起，脸上涂了深色的油彩。铁风指派的那位擅长机关勘探的好手，名叫石岩，是个沉默寡言、身形精悍的汉子，也已准备就绪。
王猛和铁风则分别带领人手在外围策应，随时准备接应和制造混乱，以掩护他们撤离。
“小姐，一切小心。”王猛压低声音，眼中难掩担忧，“若有不对，立刻发信号，我们拼死也会接应你出来。”
谢疏影点头，检查了一下随身装备：短剑、匕首、一捆特制的细韧丝线、几根用于照明和试探的荧光石与火折子，还有傅寒州给的那枚令牌，被她贴身藏好。
“走吧。”她对石岩道。
两人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离开据点，向着黑山深处的老鹰涧方向疾行。
有了上次遇伏的教训，他们更加谨慎，专挑最难行走的路径，避开所有可能被监视的区域。石岩不愧是勘探好手，对山地地形极为熟悉，总能找到最隐蔽安全的路线。
一个多时辰后，他们抵达了老鹰涧。借着微弱的月光，可以看到前方山壁上那个黑黢黢的矿洞入口，像一头巨兽张开的大口。洞口果然还有两名士兵把守，但比起之前情报所说的数量，已是大为减少。
石岩打了个手势，示意谢疏影等待。他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绕到侧翼，利用岩石和灌木的掩护接近。片刻后，只听两声极轻微的闷响，两名守卫软软地倒了下去。
石岩从阴影中现身，朝谢疏影招了招手。
两人迅速进入矿洞。洞内一片漆黑，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尘土气息。石岩点燃了一根光线微弱的特制火折子，既能提供有限照明，又不至于光线太强引起外界注意。
矿洞内部果然如王猛所说，结构复杂，岔路众多。主巷道宽阔，但两侧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支路和废弃的坑道，有些已经被塌方的石块堵死。
“跟紧我，注意脚下和头顶。”石岩低声道，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矿洞中引起轻微的回音。
他仔细观察着地面的痕迹，时而蹲下用手触摸尘土，时而侧耳倾听洞内的风声。谢疏影跟在他身后，同样全神贯注，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她注意到，主巷道的地面有明显的、较新的车辙印和脚印，而一些支路则积满了厚厚的灰尘。
“他们经常使用主巷道。”谢疏影低语。
石岩点头，指了指主巷道深处：“痕迹很新，应该刚过去不久。”
两人沿着主巷道小心翼翼地向内深入。越往里走，空气越发潮湿阴冷，洞壁上也出现了更多人工开凿的痕迹和一些废弃的采矿工具。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出现了三个岔路口。石岩停下脚步，仔细分辨着地面的痕迹。
“中间和左边的巷道都有较新的脚印，右边的积灰很厚。”石岩分析道。
谢疏影凝神思索。老猎人看到的是孙副将的亲信护送狄戎人“往深山里去了”，而矿洞是向山腹内部延伸……
“先去左边。”她做出判断，“如果左边是死路或没有发现，再折返探查中间。”
石岩没有异议，两人转向左边的巷道。这条巷道比主巷道狭窄许多，仅容一人通过。走了没多久，前方隐约传来微弱的水滴声和……模糊的说话声！
两人立刻屏住呼吸，熄灭了火折子，贴在冰冷的洞壁上，凝神细听。
声音是从巷道深处的一个拐角后传来的，断断续续，听不真切，但可以分辨出至少有两个人在交谈，用的似乎是……狄戎语！
谢疏影心中一震，果然在这里！她不通狄戎语，但石岩似乎能听懂一些，他侧耳倾听片刻，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他们在说……下次交易的时间、地点……还有……一份名单……”石岩用极低的声音，断断续续地翻译着，“好像是要……除掉军中的一些……碍事的人……”
名单！谢疏影瞳孔微缩，这绝对是关键证据！
必须拿到它！
她示意石岩保持警戒，自己则如一片羽毛般悄无声息地向前移动。拐角后是一个稍大的空间，似乎是临时的议事点，两个狄戎人打扮的男子正背对着她，在一张简陋的石桌上摊开一张羊皮纸讨论着。桌角放着一枚造型独特的骨雕印章。
就是现在！
谢疏影眼中寒光一闪，身形如电射出！两名狄戎人反应极快，但谢疏影的短剑更快！剑光闪过，一人喉间绽出血花，另一人刚拔出弯刀，已被石岩从侧后方掷出的飞石击中太阳穴，闷哼倒地。
谢疏影迅速抓起石桌上的羊皮纸和那枚骨雕印章塞入怀中。
“得手了！快走！”
然而，就在此时，异变再生！
从他们来的方向，也就是主巷道那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喊声！
“快！封锁所有洞口！别让他们跑了！”
“仔细搜！他们肯定进来了！”
是孙副将的人！他们怎么这么快就反应过来了？难道是佯动计划被识破了？
石岩脸色一变：“不好！刚才的打斗可能触发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机关警报！”
巷道深处已经传来了更多的脚步声和兵刃碰撞声。
“被包围了！走右边！”谢疏影当机立断，指向那条积满灰尘的巷道。这是目前唯一的生路！
两人冲入右边的巷道，身后追兵已至。这条巷道果然废弃已久，地上满是碎石和杂物，空气污浊，而且似乎越来越狭窄。
身后的追兵紧追不舍，火把的光芒和呼喊声越来越近。更糟糕的是，他们听到后方传来一个冷酷的声音：
“大人有令！既然他们自寻死路，就启动‘绝户计’，炸了这段矿道，绝不能让他们把东西带出去！”
炸矿？！谢疏影和石岩对视一眼，均看到对方眼中的骇然。孙副将竟如此狠毒，为了灭口，不惜毁掉整个矿洞！
“快！”石岩吼道，“必须在他们引爆炸药前冲出去！”
两人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在狭窄曲折的巷道中亡命奔逃。前方出现了微弱的光亮，似乎是一个出口！
希望就在眼前！
然而，就在距离出口不足二十丈的地方，身后传来了震耳欲聋的巨响！
轰隆——！
巨大的冲击波从后方席卷而来，整个矿洞剧烈摇晃，头顶碎石如雨般落下！
“小心！”石岩猛地把谢疏影推向一侧相对坚固的岩壁下，自己却被一块坠落的巨石擦中了肩膀，闷哼一声，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袖。
“石岩！”
“别管我！快走！”石岩咬牙推开她，脸色因剧痛而苍白，“出口就在前面！我把追兵引开！”
不等谢疏影反对，他猛地转身，向着追兵来的方向冲去，同时大声呼喝以吸引注意力。
谢疏影眼眶发热，但知道此刻不是犹豫的时候。她强忍悲痛，借着塌方造成的混乱和烟尘掩护，冲向那近在咫尺的光亮！
又是一连串的爆炸声，身后的矿道成片坍塌，灼热的气浪和粉尘几乎让她窒息。她拼尽最后力气，一个翻滚，终于冲出了那个狭小的出口，重重摔在洞外的草地上。
几乎在她出来的瞬间，整个出口被彻底掩埋。
“石岩……”她回头望着被彻底封死的矿洞，心中一痛。
然而，来不及悲伤，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喝声已从两侧包抄而来。孙副将的人竟然在外面也布置了人手！
谢疏影咬牙起身，将怀中的名单和印章塞进更隐蔽的贴身暗袋，握紧短剑准备拼死一搏。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只见一队约十余人的骑兵疾驰而来，为首者身形魁梧，披着黑色斗篷，面容在夜色中看不真切，但那股凌厉的气势却让人心惊。
那队骑兵在离她不远处停下，为首之人勒住马缰，目光如电般扫过周围，最终定格在她身上。
“找到她！死活不论！”那个冰冷的声音响起，带着凛冽的杀意。
前有神秘骑兵，后有矿洞追兵，谢疏影陷入了绝境！
她将轻功施展到极致，在崎岖的山林中穿梭，试图寻找一线生机。骑兵们策马追来，马蹄声如同催命的鼓点。
一支冷箭擦着她的耳边飞过，钉在前方的树干上！
第二支箭射中了她的左肩，剧痛让她几乎栽倒。她反手折断箭杆，继续奔逃。
视线开始模糊，失血和疲惫让她速度渐慢。追兵越来越近，已经能看到他们脸上狰狞的表情。
难道今日真要命丧于此？
危急关头，谢疏影猛地摸向怀中那枚玄铁令牌——傅寒州，这次，你的暗桩还能及时赶到吗？
她用尽最后力气，将令牌向空中掷去。令牌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微弱的弧线。
几乎同时，侧方的山林中，数点寒星激射而出！
追在最前面的几名骑兵应声落马！
“保护小姐！”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伴随着更多人影从黑暗中涌出，与追兵战作一团。
是王猛和铁风！他们终于突破了外围封锁，及时赶到！
谢疏影精神一振，但失血过多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软软倒下。在意识陷入黑暗的前一刻，她感觉到自己落入一个坚实有力的怀抱，隐约听到一个低沉的声音：
“属下来迟，让小姐受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