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牢狱惊变
菊宴归来,谢疏影心中那份因傅寒州出现而产生的微妙波澜尚未完全平复,一个更令人震惊的消息便如同惊雷般炸响在京城上空——孙继宗在刑部大牢中,暴毙身亡!
消息传来时,谢疏影正在疏影轩内临帖,春晓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进来,脸色煞白,语无伦次:“小姐!不好了!孙…孙副将他…他死了!”
笔尖猛地一顿,上好的宣纸上洇开一大团墨迹。谢疏影霍然抬头,瞳孔骤缩:“你说什么?何时的事?怎么死的?”
“就…就在昨夜!说是…说是突发急症,救治不及……”春晓的声音带着哭腔,“外面都传遍了!还说…还说这是杀人灭口!”
杀人灭口!这四个字像冰锥一样刺入谢疏影的心底。她扶着桌案站稳,指尖冰凉。是了,孙继宗一死,许多线索就断了,他背后那条线上的人,便能最大程度地保全下来!好狠辣的手段!竟能在守卫森严的刑部大牢内,如此干净利落地除掉一个重要的钦犯!
几乎在同时,前院传来喧嚣声,隐约能听到谢擎压抑着怒火的低吼和瓷器碎裂的声响。显然,谢擎也收到了消息,并且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孙继宗一死,谢云峰“勾结”他的罪名虽因之前的证据而难以成立,但“死无对证”,之前针对谢云峰的许多污蔑和怀疑,便如同附骨之疽,难以彻底清除。更可怕的是,对方既然能轻易在牢中除掉孙继宗,其能量之大,手段之狠,令人不寒而栗。谢家被这样的对手盯上,危机远未解除!
松鹤堂内,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祖母手中的佛珠几乎要被捻断,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李氏更是慌了神,抓着谢擎的衣袖,语无伦次:“怎么会这样?峰儿…峰儿是不是又危险了?老爷,这可怎么办啊!”
谢擎烦躁地甩开她的手,在厅内来回踱步,胸口剧烈起伏:“好一招金蝉脱壳,弃车保帅!他们这是要彻底断了追查的线索!”他猛地停下脚步,看向坐在一旁,面色沉静的谢疏影,眼神锐利,“含章,你近日…可还听到什么风声?”
他将问题抛给了她,既是试探,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连他自己可能都未意识到的倚重。经过菊宴一事,他似乎意识到,这个侄女并非他想象中那般简单。
谢疏影抬起眼帘,目光清澈却凝重:“伯父,孙继宗暴毙,看似对方断尾求生,但也正说明他们慌了。若非被逼到绝境,何须行此险招?这恰恰证明,傅世子…或者说朝廷的追查,已经触及到了他们的核心。”
她顿了顿,继续道:“如今对方躲在暗处,我们更需沉住气。孙继宗虽死,但他留下的痕迹未必能完全抹除。此刻,一动不如一静。”
她的话条理清晰,分析入木三分,让焦躁的谢擎和慌乱的李氏都渐渐冷静下来。
祖母深深地看了谢疏影一眼,缓缓开口:“含章说得不错。越是此时,越不能自乱阵脚。老大,你在朝中多年,当知如何应对。峰儿那边,加强护卫,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准探视,更不准他踏出凌云轩半步!”这是要将谢云峰彻底保护起来,也是避免再授人以柄。
“是,母亲。”谢擎躬身应下。
就在这时,门房又来禀报,神色惶恐:“大爷,老太太,安王府…又派人来了!”
又来了!众人心头一紧。
这次来的不是安郡王,而是安王妃身边一位颇有脸面的嬷嬷。那嬷嬷面色倨傲,言语间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王妃让老奴来问问,贵府大公子的事,如今也算水落石出了。我们郡王与谢大小姐的婚事,不知府上商议得如何了?王妃说了,如今京中流言纷扰,早些定下,也好堵住那些悠悠之口,于谢大小姐的声名,于贵府的安稳,都是好事。”
这话听着是关心,实则是威胁。孙继宗暴毙,朝局更加晦暗不明,安王府这是趁势施压,逼谢家就范!
谢擎脸色难看,正要开口周旋,谢疏影却上前一步,对着那嬷嬷微微屈膝,语气柔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劳嬷嬷回禀王妃,王妃娘娘关爱,疏影感激不尽。只是如今孙副将刚刚亡故,案情未明,大哥虽暂得清白,然家中上下心绪难平,实在不宜在此时议亲。且疏影身为谢家女,当此多事之秋,更应留在父母长辈身边,略尽孝心。若仓促出嫁,恐惹非议,反而不美。还望王妃娘娘体谅。”
她再次以“孝心”和“非议”为由,将婚事挡了回去,言辞恳切,态度恭顺,让人抓不到错处。
那嬷嬷盯着谢疏影看了片刻,皮笑肉不笑地道:“谢小姐真是深明大义,孝心可嘉。既如此,老奴便如实回禀王妃了。”说罢,草草行了个礼,转身离去。
送走安王府的人,厅内一片沉寂。
李氏看着谢疏影,眼神复杂,既庆幸她再次化解了逼婚,又隐隐担忧得罪了安王府。
谢疏影却无暇他顾。孙继宗的死,像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在她心头。傅寒州那边,此刻定然也是波涛汹涌。他让她“静待佳音”,可如今关键人证猝死,这“佳音”还能等到吗?
她回到疏影轩,推开窗户,秋夜的凉风带着萧瑟之意扑面而来。夜空阴沉,不见星月。
孙继宗死了,但斗争远未结束。甚至,因为他的死,水被搅得更浑,暗处的敌人变得更加疯狂和不可预测。
她握紧了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傅寒州,下一步,你究竟要如何走?
而她,又该如何在这更加凶险的迷局中,寻得一线生机?
远处,隐约传来巡夜护卫整齐的脚步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沉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