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惊雷疾驰
谢疏影是在剧烈的颠簸和肩头火烧火燎的疼痛中恢复意识的。
眼皮沉重如山,她费力地睁开,映入眼帘的是昏暗摇晃的车厢。身下铺着软垫,但每一次车轮碾过不平的路面,左肩的伤口便传来撕裂般的痛楚,让她瞬间清醒。
“小姐!您醒了!”守在旁边的春晓立刻察觉,声音带着压抑的惊喜和哽咽,“您别乱动,伤口刚包扎好。”
“春晓……”谢疏影的声音嘶哑干涩,“我们…在哪儿?”
“在回京的路上。”回答她的是坐在车门处的王猛。他脸上带着疲惫与风霜,眼神却锐利如常,时刻警惕着车外的动静。“您昏迷后,我们便立刻出发,一刻未停。”
回京?谢疏影心神一凛,昏迷前的记忆瞬间回笼——矿洞、名单、爆炸、石岩的牺牲、冰冷的箭矢……她右手下意识地探入怀中(动作牵动了左肩伤口,让她倒吸一口凉气),指尖清晰地触碰到绷带之下,那份硬挺的羊皮纸和那枚骨雕印章的轮廓。
东西还在!而且,位置未曾变动。除了左肩伤处的包扎,她周身衣物、暗袋,显然无人动过。春晓只是处理了伤口。
“本来是进城等小姐伤势好转再行定夺,后面傅世子的命令传来,我们就立刻行动。”王猛似乎看出她的疑问,沉声解释,“拿到东西的消息必须第一时间送回京城,多耽搁一刻,便多一分变数。孙副将和他背后的人一旦确认失败,可能会狗急跳墙,沿途拦截。唯有疾行,方有一线生机。”
谢疏影瞬间明了。傅寒州的决策无比正确。他们这是在和时间赛跑,和对手的反扑赛跑。
“我的伤…”
“箭上有毒,是麻痹筋骨的药物,随行的暗影卫已为您敷了解毒散,拔了箭头。”王猛语速加快,“但此地离京城尚有数日路程,沿途我们会尽量避开官道驿站,寻可靠之处稍作休整,为您换药。只是…路途艰苦,要委屈小姐忍耐了。”
“无妨。”谢疏影咬牙忍住又一波因颠簸而加剧的疼痛,眼神清明而坚定,“王叔,我必须立刻给傅…世子传信,告知目前情况,以及…石岩殉难之事。”她需要将最关键的信息传递出去,哪怕他们这支队伍在路上遭遇不测,消息也能先一步抵达。
王猛迅速从车厢暗格中取出小巧的特殊的笔墨和一张便笺。春晓连忙扶稳谢疏影,为她提供支撑。
谢疏影用未受伤的右手,勉力握笔,字迹因马车颠簸和体力不支而略显潦草,却依旧清晰:
“东西已得,石岩殉国,矿洞被炸。孙部狗急,沿途恐有拦截,我等正隐蔽疾驰返京。珍重。”
她没有过多描述自身伤势,只陈述最关键的事实和预警。写完,她吹干墨迹,将其折好递给王猛:“用最紧急的渠道,务必送到他手上。”
“是!”王猛郑重接过,随即通过车窗做了一个隐秘的手势。很快,一名骑士靠近车窗,王猛将纸条递出,低语几句。那骑士点头,猛地一夹马腹,脱离车队,消失在另一条小路上。信使会走不同的、更快的路线,以确保信息传递。
做完这一切,谢疏影才仿佛卸下千斤重担,冷汗已浸湿了鬓角。她靠在车壁上,微微喘息。
“小姐,您喝点水。”春晓红着眼睛,小心翼翼地喂她喝了几口温水。
马车依旧在崎岖的道路上飞速奔驰,丝毫不见减速。车厢外,是护卫们警惕的目光和急促的马蹄声;车厢内,是压抑的痛楚和沉默的坚持。
不知过了多久,在天光微亮,即将换马休整的间隙,马车缓缓减速,停在一处林木茂密、人迹罕至的背风处。
车帘被轻轻掀开一角,王猛低声道:“小姐,我们在此处稍作停留,换马,也为您检查一下伤口。”
谢疏影点了点头。在春晓的搀扶下,她正准备艰难起身,目光却无意间瞥向车外。
只见晨曦微光中,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静立在不远处,马背上的人一身墨色劲装,风尘仆仆,正是傅寒州身边最为得力的暗影卫首领,追云。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在断后或者执行其他任务吗?
追云见谢疏影看来,立刻翻身下马,快步上前,在车窗外躬身一礼,声音低沉却清晰:
“谢小姐。主子收到城内飞鸽传回的初步消息,知您受伤,特命属下日夜兼程赶来接应、护卫。后续路线已重新规划,沿途所有暗桩均已启动,确保小姐一行能安全、尽快抵达京城。”
他顿了顿,双手奉上一个精致小巧的玉盒:“此乃主子随身携带的宫廷秘制‘紫菁生肌膏’,对内腑震荡与外伤愈合有奇效,且不会留疤,请小姐务必使用。”
谢疏影怔住了。傅寒州不仅派来了他最信任的护卫首领,连如此珍贵的伤药也……他这是在告诉她,他虽未能亲至,但他已将能调动的、最好的保障,都给了她。
她示意春晓接过玉盒,对追云微微颔首:“有劳追云统领,也…代我多谢世子。”
追云再次躬身:“属下分内之事。请小姐稍作休整,我们半刻钟后出发。”
车帘放下,谢疏影握着那微凉的玉盒,仿佛能感受到其主人那份沉静而强大的力量,正穿透遥远的距离,支撑着她。
前路未卜,危机四伏,肩上的伤口依旧疼痛难忍。但此刻,她的心却异常安定。
惊雷已炸响,她必须带着这用鲜血换来的证据,马不停蹄,冲破迷雾,直指京城!
“春晓,帮我换药。不可留疤,回外祖家怎能肩头有伤疤的回京!”她轻声吩咐,眼神锐利如初。
换好药后,谢疏影整理好自己,调整了一会儿后连忙吩咐春晓去请追云询问京中情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