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公主中毒
傅寒州加封太子少保的旨意,如同巨石落水,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至朝堂每个角落。弹劾他的奏章雪片般飞入督察院,罪名从“北疆军费虚耗”到“边关贸易专权”,甚至“结交边将,意图不明”,堪称近年之最。然而,处于风暴眼的镇国公府,却异样平静。傅寒州依旧“称病”休养,谢绝访客,连太医署的诊脉也固定由信任的医官进行,仿佛浑然不觉外界的风浪。
但这平静之下,是更深的筹谋。
这日午后,韩瑾怀踏入了镇北郡主府。他神色不似往日从容,眉宇间带着凝重。
“含章,近日弹劾敬舆的声势,来得蹊跷。”他接过春晓奉上的茶,直言道,“我暗中查探,发现不少御史言官,背后似乎都若隐若现地牵扯着吏部右侍郎,周文博。”
谢疏影正在抚琴,闻言指尖在弦上一按,发出短促余音。“周文博?”她沉吟,“此人素以清流自居,与睿王、安远侯并无明显瓜葛。为何此时急切发难?”
“这正是疑点。”韩瑾怀道,“周文博最重‘规矩’,视非科举正途或行‘奇巧淫技’者为异端。敬舆钻研农工水利,推行新政,触动的或许不只是利益,还有他们固守的‘道统’。而且,”他压低声音,“我收到风声,周文博近来与宫中的德妃娘娘走动渐密。德妃出身清河崔氏,膝下有三皇子。周文博的夫人,正是崔氏旁支。”
谢疏影眸光微闪。德妃……三皇子……皇帝抬举傅寒州,既有制衡睿王之意,怕也是想借他这把“利刃”,敲打那些盘根错节、阻碍改革的清流势力。而周文博等人,则将傅寒州视作了必须铲除的“异数”。
“多谢韫之哥哥提醒。”谢疏影神色恢复平静,“既然周侍郎以‘道统’自居,那我们便看看,他这‘道统’之下,是否真的干净。”
与此同时,镇国公府内,傅寒州并非全然隔绝外界。书房暗格每日都有新消息送达。
他正看着一份关于漕运的密报,眉头微蹙。谢云峰坐在对面,比起数月前的浮躁,沉稳了许多,北疆的风霜在他眉宇间刻下了坚毅,却也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与愤懑。
“世子,这周文博咬得真紧!那些罪名简直是凭空捏造!”谢云峰忍不住抱怨,“我们在北疆拼死拼活,回来还要受这等鸟气!”
傅寒州放下密报,语气平淡:“树欲静而风不止。他们越是急切,破绽便越多。云峰,你在京兆尹衙门当差,感觉如何?”
谢云峰叹气:“看人脸色呗。以前那些称兄道弟的,现在见了我都绕道走,生怕沾上咱们府的‘晦气’。不过也好,正好看清了哪些是真心,哪些是假意。”他顿了顿,又道,“倒是京兆尹范正明范大人,对我还算公允,并未因弹劾之事刻意刁难。”
“范正明是个能臣,也是个明白人。”傅寒州若有所思。
正说着,老管家在门外禀报:“世子,苏先生来了。”
进来的是谢疏影的舅舅,苏文柏。他一身商贾打扮,面容儒雅,眼神却透着商海沉浮历练出的精明。苏氏乃江南首富,皇商,掌海运资质,是谢疏影母族的坚实后盾。
“苏先生。”傅寒州起身相迎,态度尊重。谢云峰也连忙行礼。
苏文柏摆摆手,面色凝重:“京里风声这么紧,含章担心,我也不能坐视。傅世子,苏家虽只是商贾,但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被人如此构陷。”他眼中有关切,更有一种属于商人的决断,“需要银钱打点,或是需要苏家在各处的商路、人脉,你尽管开口。”
傅寒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知道这不仅是苏文柏的意思,更是谢疏影在背后的关切。“多谢苏先生。目前尚可应对。只是,或许真有一事,需苏家相助。”
“你说。”
“江南的丝价,近月来波动异常,尤其是供应内廷的顶级生丝,价格被几家大商户联手抬高了三成。我怀疑,这与周文博的妻族,崔家掌控的几家织坊有关。”傅寒州道,“若能从此处入手,找到他们操控市价、以次充好,甚至利用海运资质夹带私货的证据……”
苏文柏立刻领会,眼中精光一闪:“我明白了。苏家在江南商圈经营多年,查这个不难。丝价和海运两条线,我都会派人细查,一有消息,立刻告知世子和含章。”
送走苏文柏和谢云峰,书房内重归寂静。傅寒州走到案前,提笔蘸墨,却久久未落。他知道,皇帝在等,等一个契机,等他将这潭水搅得更浑,也等他自己证明价值。他的父亲,镇国公傅擎宇,虽未多言,但那份沉静的支持始终都在。
而谢疏影,则在宫墙之外,与他舅舅苏文柏及苏家力量联动,为他扫清障碍,编织罗网。
他们一个在明,一个在暗,一个直面风雨,一个运筹帷幄。
然而,风暴终究不可避免地波及了池鱼。
然而,风暴终究不可避免地试图波及池鱼。
就在傅寒州与谢疏影各自布局之际,一个突如其来的消息震惊了京城:华月公主在宫中突发急症,太医诊断为中了某种罕见的混合毒素,虽性命无碍,但需静养数月。陛下震怒,下令严查。
几乎在消息传开的同时,一股隐秘的流言也开始在特定的圈子里散播,暗示公主病发前,曾接触过镇北郡主谢疏影遣人送入宫的“特制安神香”。这流言并未大肆宣扬,却精准地传入了某些御史和宗室的耳中。
郡主府内,谢疏影听到春晓禀报此事时,正在核对苏家商号送来的账目。她执笔的手稳稳落下最后一个数字,方才抬头,眸中清冷一片。
“安神香?”她语气平静无波,“我上月确以晚辈身份,循年节惯例,向几位交好的宗室府邸赠送过自配的香品。给华月公主的那份,与送往韩府、长公主府的并无二致,皆是清心宁神的寻常方子,经太医署核验过。”
“郡主,这分明是有人借题发挥,想将污水引到您身上!”春晓急道。
“慌什么。”谢疏影放下笔,“对方此举,目的不在坐实我的罪名——这等粗劣的嫁祸,稍加查证便知真伪。他们是想搅浑水,转移视线,或者……”她顿了顿,眼中锐光一闪,“逼我自乱阵脚,甚至逼傅寒州为了维护我而提前动作,打乱我们自己的节奏。”
她立刻吩咐:“春晓,你亲自去一趟,将我们府上留存的所有同批次制香原料、记录,连同太医署当时的核验文书副本,整理好备用。同时,让我们的人留意,看看这股流言最先是从哪个口子冒出来的。”
镇国公府内,傅寒州也收到了消息。他面色沉静,眼中却寒意凛然。
“世子,这可如何是好?妹妹她……”谢云峰在一旁,又是气愤又是担忧。
“含章应对得了。”傅寒州语气肯定,“这只是对方试探性的佯攻,或者说,是一步闲棋。若我们反应过度,便是入了彀。”他沉思片刻,对谢云峰道,“你通过你的渠道,去查查近日宫中采买,尤其是香料、药材方面,可有异常。特别是与周文博、崔家,或是吏部白侍郎家有关联的商户,有无异常动向。”
“明白!”谢云峰领命而去,如今他已能胜任此类调查。
傅寒州又转向心腹:“让我们在都察院的人动一动,不必直接为郡主辩驳,只需引导几位素来耿直、重视实证的御史,关注此案蹊跷之处,强调勿枉勿纵,一切需凭证据说话。”
与此同时,韩瑾怀也来到了郡主府。
“含章,公主之事,你心中有数即可,不必担忧。韩家在北衙禁军中还有些人脉,会盯着宫中的调查,不让人暗中做手脚构陷于你。”他带来的是实实在在的支持。
“多谢韫之哥哥。”谢疏影微笑,“我正想请韫之哥哥帮个忙。我记得,华月公主的驸马,出身隐世世家,似乎对金石古籍颇有研究?”
韩瑾怀一怔,随即了然:“不错。你是想……”
“我舅舅前日刚得了一卷前朝孤本《山川异物志》,据说记载了不少奇花异草,乃至罕见毒物。或许,驸马爷会感兴趣?”谢疏影语气淡然。通过驸马向公主示好,并间接提供一些“线索”方向,比她自己直接辩解要高明得多。
“好主意,我这就去安排。”韩瑾怀点头。
宫中,皇帝听着暗卫的汇报,脸上看不出喜怒。
“镇北郡主处变不惊,镇国公世子沉稳应对……倒是都没让朕失望。”他摩挲着玉扳指,“去查,看看是谁,想把朕当刀子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