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云州暗影
云州城,北疆边境最大的贸易集散地,城墙高耸,以厚重的青石砌成,历经风霜,斑驳的墙面上留着不少战争痕迹。城门口守卫森严,对来往商旅盘查严格。
苏家商队排在入城的队伍中,缓缓前行。谢疏影骑在马上,压低斗笠,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城防布置。她注意到,守城士兵对汉人商队的检查尤为严格,而对一些穿着狄戎服饰的商人却似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老周在她身边低语:“少爷,近来边境紧张,官府对咱们大晏的商队查得严,对狄戎人反倒宽松,说是怕引起边衅,哼……”
谢疏影心中冷笑,这孙副将治下,果然风气不正。她轻轻颔首,表示知晓。
轮到苏家商队接受检查时,守卫的兵士仔细查验了货物和路引,目光在谢疏影身上停留片刻:“这位是?”
苏忠忙上前,赔着笑脸:“军爷,这是我家少爷,第一次随队出来历练。”
兵士见谢疏影身形纤细,面容清秀,似有些怀疑,但看她神色镇定,举止从容,又查验了路引无误,便挥挥手放行了。
进入云州城,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叫卖声不绝,但细看之下,百姓脸上大多带着忧色,巡逻的士兵也比寻常城池多上数倍。
商队在云州城的苏氏货栈安顿下来。货栈掌柜早已接到本家消息,对这位“苏影少爷”毕恭毕敬,将最好的房间收拾出来。
入夜,谢疏影在房中换上夜行衣,准备按照计划与影卫旧部接头。根据祖父留下的暗号,她需要去城西的一处铁匠铺。
然而,她刚刚推开后窗,就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兵甲碰撞之声。她立刻闪身到窗边阴影处,只见一队士兵手持火把,径直朝着货栈而来!
“奉命搜查!所有人等,不得随意走动!”带队军官高声喝道。
谢疏影心中一沉:来得这么快?是冲着她来的,还是例行公事?
她迅速将夜行衣藏好,换上常服,镇定地打开房门。苏忠也已赶来,面色凝重:“少爷,不知为何,突然要搜查货栈。”
谢疏影低声道:“沉住气,见机行事。”
士兵们涌入货栈,开始翻箱倒柜。带队军官是个面色冷峻的年轻人,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谢疏影身上:“你就是苏家少爷?”
谢疏影拱手:“正是在下。不知军爷有何指教?”
军官上下打量她:“听说苏家少爷身体不适,一路都在车内休养,怎么今日气色倒不错?”
谢疏影心中警铃大作,对方果然是有备而来!她维持着镇定:“路上颠簸,确实有些不适,今日才稍好些。”
军官冷笑一声,正要再问,忽听外面传来一阵喧哗,随即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赵老三,你大晚上的不睡觉,跑来这里扰人清梦做什么?”
随着话音,一个身材魁梧、穿着百夫长服饰的汉子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几名亲兵。那被称为赵老三的军官脸色微变,转身行礼:“王百户,末将奉命搜查可疑人等。”
王百户哈哈一笑,拍了拍赵老三的肩膀:“什么可疑人等?苏家是咱们云州城的老主顾了,能有什么问题?我看你是闲得慌!走走走,哥哥请你喝酒去!”
说着,不由分说便揽着赵老三往外走,同时对着谢疏影和苏忠使了个眼色。赵老三似乎对这位王百户颇为忌惮,虽不情愿,却也只好带着士兵悻悻离去。
待他们走远,王百户才折返回来,对谢疏影抱拳道:“苏少爷受惊了。在下王猛,曾是谢老将军麾下一个小卒。”
谢疏影心中一动,知道这是影卫旧部来接应了。她不动声色地还礼:“多谢王百户解围。”
王猛压低声音:“此地不宜久留,对方既然已经盯上这里,少爷需尽快转移。请随我来。”
谢疏影当机立断,只带了随身重要物品,跟着王猛从货栈后门离开。苏忠则留下来善后。
王猛带着谢疏影在昏暗的小巷中穿行,很快来到一处不起眼的民居。屋内陈设简单,却另有密室。
进入密室,王猛才郑重行礼:“属下王猛,参见小姐!属下接到老周传信,便一直在等候小姐。今日之事,让小姐受惊了。”
谢疏影虚扶一把:“王将军不必多礼。今日多亏了你。可知那赵老三是受何人指使?”
王猛面露愤慨:“是孙副将的人!小姐,您一来就被盯上,说明孙副将已经知道您来了云州,至少是起了疑心。咱们影卫旧部中,恐怕……有内鬼!”
谢疏影神色凝重:“我料到不会一帆风顺。王将军,如今在北疆,还能联系上多少可靠的旧部?”
王猛叹了口气:“不瞒小姐,自老将军去后,孙副将逐步清洗军中势力,咱们这些老兄弟,要么被调离要害职位,要么像属下这样被边缘化。如今还能信任的,不足二十人,且大多不在关键位置。”
情况比想象的更糟。谢疏影沉吟片刻:“当务之急,是查明孙副将通敌的证据,以及……找出影卫内部的内鬼。王将军,你可能弄到孙副将近日的行程和接触的人员名单?”
王猛点头:“属下尽力去办。另外,小姐,傅世子那边也传了信过来,说是在京城会设法牵制孙副将的后台,让咱们便宜行事。”
谢疏影心中微暖,傅寒州果然在京城有所行动。她取出傅寒州给她的令牌:“王将军,傅世子说,持此令牌可以调动他在北疆的暗桩。”
王猛见到令牌,眼睛一亮:“太好了!有傅世子的暗桩相助,咱们行事会方便许多。小姐,您先在此安心住下,属下这就去安排。”
王猛离去后,谢疏影独自坐在密室中,思绪万千。北疆的局面果然错综复杂,内奸不仅位高权重,而且在影卫内部也安插了钉子。她此行,真能拨开迷雾,扭转乾坤吗?
她轻轻摩挲着那枚玄铁令牌,冰凉的触感让她冷静下来。无论如何,她已踏上这条路,就没有回头的余地。
与此同时,京城,镇国公府。
傅寒州站在书房巨大的北疆沙盘前,听着暗卫的汇报。
“……谢小姐已安全抵达云州,并与王猛接上头。但孙副将的人似乎已经察觉,今日突击搜查了苏家货栈,幸被王猛化解。”
傅寒州眉头微蹙:“通知我们在云州的人,暗中保护,非必要不出手,一切以她的安全为重。”
“是。”
暗卫退下后,傅寒州的目光落在沙盘上云州的位置。他知道,她已深入虎穴,而他所能做的,便是在京城为她扫清障碍,牵制敌人的注意力。
他转身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下一封密信,是给他在朝中盟友的。孙副将在朝中亦有支持者,他必须设法切断这些联系,才能让谢疏影在北疆的行动少些阻力。
窗外,月色清冷。千里之外的北疆,与他所在的京城,因着一个共同的目标,被紧密地联系在了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