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民心所向即权杖
林远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昏刘的烛光跳跃着，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扭曲，投在布满血污和碎片的墙壁上。他看着眼前这个彻底崩溃、蜷缩在血泊中与假货残骸为伍的昔日阎王，眼中没有胜利的喜悦，没有复仇的快意，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的悲悯和洞穿一切的苍凉。
“权杖？”林远的声音嘶哑，平静得如同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你抱着它……抱到死……它……也只是一块……裹着金皮的……烂铜。”
“放屁——！”张天魁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尖叫起来！枯爪死死攥紧那截铜芯，指甲在铜面上刮出刺耳的声音，“你懂什么！它是真的！是真的！它里面……有九龙的力量！它……它只是……只是睡着了！老子能唤醒它！老子是横街的王——！”
他的嘶吼声越来越尖利，越来越语无伦次，枯爪疯狂地抓挠着地上的琉璃碎片，试图找到什么，证明什么。
“力量……九龙的力量……”他猛地将沾满鲜血和碎片的枯爪伸向林远，眼中闪烁着一种病态的、最后的疯狂光芒，“林远……你过来……你过来摸摸它……你摸摸……它热了……它要活了……只要……只要再杀……再杀……”
他的话戛然而止！
楼下！
排山倒海般的怒吼声，如同积蓄了千年的火山，终于冲破了所有的阻碍，带着焚毁一切的怒火，轰然撞碎了顶层所有的窗棂，如同惊涛骇浪般灌满了整个密室！
“活捉阎王魁——！”
“跟着林远！赶走阎王魁——！”
“血债血偿——！”
那声音，是觉醒的怒潮！是复仇的雷霆！是无数被践踏、被欺辱、被剥夺的灵魂发出的最终审判！
巨大的声浪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张天魁那早已脆弱不堪的神经上！他浑身剧震！他浑浊的眼珠里，最后一丝疯狂的光芒瞬间熄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如同深渊般的恐惧和彻底的灰败。他蜷缩的身体猛地一僵，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如同离水的鱼。
楼梯方向，沉重的、纷乱的脚步声如同战鼓般迅速逼近！猩红的“九龙”大旗一角，率先从楼梯口翻卷而出！紧接着，是刀疤脸旗手浴血而狰狞的脸庞！是赵大刚拄着半截枪托、如同血染魔神般魁梧的身躯！是哑巴老刘那只燃烧着复仇火焰的独眼！是无数双燃烧着怒火、刻骨仇恨的眼睛！是无数双紧握着简陋武器、沾满敌人和自己鲜血的手！
林远站在洪流之前，声音不高，嘶哑，却如同穿透了所有喧嚣的金铁之音，清晰地响彻在每一个冲进密室的人耳边：
“阎王魁——”
“在此！”
魁星楼顶层密室。
密室的入口，已被汹涌的人潮彻底堵死。
老秦、王老板、李大柱的媳妇…………一张张被烟熏火燎、沾着血污的面孔，一双双燃烧着愤怒、期盼、劫后余生光芒的眼睛，如同密集的星辰，填满了整个密室的门框和破碎的窗口！
“林……远……”张天魁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带着一种垂死的、却依旧不甘的怨毒，“权杖……九龙权杖……到底……在哪……”他枯爪死死抠着铜芯，指甲刮擦出刺耳的噪音，“还给老子……它是老子的……它能翻盘……它能……”
林远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吸了一口气。带着浓重血腥和烟尘的空气涌入肺腑，带来一阵灼痛。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那只紧握铜扣的、染血的右手。
楼下的怒吼声仿佛在这一刻默契地沉寂下去。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粗重的呼吸声在回荡。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远那只染血的手掌上，聚焦在那枚小小的铜扣上。
林远的目光，从掌心那枚染血的铜扣上抬起，缓缓扫过密室门口、窗外那一张张被火光照亮的、饱经苦难却充满期盼的脸庞。
林远猛地将紧握铜扣的右手高高举起！染血的铜扣在万千火把的光芒中，爆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象征性的光辉！他背脊挺得笔直，左臂的伤口因为用力而涌出更多鲜血，沿着焦黑的木棍流淌，但他浑然不觉。他的目光如同火炬，穿透密室的昏暗，穿透张天魁癫狂的呓语，穿透百年的压迫与黑暗，投向那不可阻挡的光明未来！
他的声音，不再嘶哑，不再低沉，如同压抑了千年的火山终于喷发，带着一种石破天惊、震彻寰宇的力量，在魁星楼顶的密室中，在万千火把的映照下，在无数期盼的目光注视中，轰然炸响：
“张天魁——！”
“你要的九龙权杖——”
“就在这里——！”
声浪如同惊雷，狠狠砸在张天魁的心上！他枯槁的身体猛地一僵，浑浊涣散的眼珠难以置信地瞪大，死死盯着林远高举的那枚染血的铜扣！
林远的手臂在空中划出一道决然的弧线，指尖如同利剑，猛地指向墙壁上那行炭黑的大字！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响彻云霄：
“它不是什么木头！不是什么金子！”
“它看不见！摸不着！”
“但它无处不在——！”
“它就是我们穷苦人！砸碎枷锁！翻身求解放的道理——！”
“它就是横街父老乡亲！想过上没有欺压、没有盘剥、能吃饱穿暖、能挺直腰杆做人的好日子的心——！”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张天魁那早已腐朽的灵魂上！也像一束光，瞬间穿透了楼下无数百姓心中最后的迷雾！阿萍紧紧攥住颈间的飞鸟符，泪水汹涌而出！老秦手中的鱼叉握得更紧！王老板挺直了佝偻的脊背！刘炳仁老爷子龙头杖重重顿地！赵大刚染血的脸上露出畅快淋漓的狂笑！哑巴老刘的独眼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林远的声音如同燃烧的怒涛，攀上最后的巅峰：
“民心所向——！”
“这才是真正的——”
“九龙权杖——！”
他高举的、紧握铜扣的右手猛地向前一挥，如同将这无上的权柄，交还给创造它的万千黎民！
“它现在——”
“就在我们手里——！”
轰——！
如同天崩地裂！
楼下死寂的怒海瞬间被彻底点燃！积蓄了百年的屈辱、血泪、仇恨和渴望，如同压抑到极致的火山，轰然爆发！汇聚成一股足以掀翻苍穹、焚毁一切旧世界的滔天巨浪！
“民心所向——！权杖在手——！”
火光冲天！
民心所向，即是无上权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