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石门开匣见刀兵
“鬼见愁石门…必须去!现在!”他的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带着一种焚尽一切犹豫的决绝,“钥匙在我身上!九龙营的火种,不能…绝不能断在我们手里!更不能…落在张天魁那帮畜生手里!”
“远哥!”赵大刚一步抢上前扶住他,转头看向梁振邦,胸膛起伏,“梁老师!下命令吧!水里火里,我跟远哥闯了!留在这里,也是等死!不如拼他娘的一条活路出来!”
“阿彩留下。”梁振邦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守住这条船,守好旺仔,守好我们的根基!若天亮我们未归…或有大队人马搜来…立刻按约定信号,焚船!带旺仔走水路,去新会城隍庙后巷,找卖陈皮糖的哑伯!他会带你去安全的地方!”
梁振邦的目光最后落在刘炳仁身上,带着深切的尊重:“刘老,宗谱密卷所指,龙口就在石门之下。此行凶险万分,您年事已高…”
“去!”刘炳仁猛地挺直了佝偻的背脊,老眼中爆发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锐利光芒,他剧烈地咳嗽几声,紧紧抱着怀里的油布包,“老骨头一把…咳咳…埋在九龙坑…总好过…落在那些畜生手里!祖宗留下的东西…不能…不能断了根!带我去!老朽…死也要死在龙口前!”
老人的决绝,点燃了船舱内最后一丝犹豫。梁振邦不再多言,重重点头:“好!阿远,大刚,准备下水!带上家伙!”
三人不再犹豫,分别潜入水下。舱盖无声合拢,隔绝了最后一点光亮和温暖。水下,是另一个冰冷、漆黑、充满未知杀机的世界。
水流越来越急,方向感在绝对的黑暗中变得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一炷香,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前方的水流陡然变得狂暴混乱!不再是单一的流向,而是形成无数个大小不一的漩涡,拉扯撕拽着身体,发出沉闷的轰鸣!水声在狭窄的水道里被放大,如同无数巨兽在水底咆哮!水流冲击在坚硬的岩石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鬼见愁石门,到了!
触手所及,不再是滑腻的淤泥,而是冰冷、坚硬、布满锋利棱角和湿滑苔藓的岩石!水流在这里被一道巨大的、几乎垂直的岩壁硬生生阻隔、撕裂!岩壁中央,赫然裂开一道仅容一人勉强通过的狭窄缝隙!狂暴的水流如同被激怒的巨龙,疯狂地涌入那道缝隙,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缝隙边缘的岩石被水流冲刷得如同巨斧劈凿,狰狞无比!
就是这里!石门!
林远的心脏狂跳起来!他奋力抵抗着水流的巨大吸力,摸索着靠近那道裂缝。缝隙内部一片漆黑,深不见底,只有水流疯狂的嘶吼。他尝试将匕首伸进去探查,立刻感受到一股更加狂暴的吸扯力量,几乎要将匕首连同手臂一起吸进去!
他缩回手,朝赵大刚和刘炳仁的方向做了个确认的手势。
梁振邦(通过手势)示意:必须进去!但水流太急,硬闯凶多吉少!
林远的目光死死盯着那道吞噬一切的黑暗缝隙,脑中飞速运转。宗谱密卷、木牌刻痕、阿彩的指认…龙口就在里面!但眼前这狂暴的“龙口”,分明是择人而噬的死地!怎么办?
人心…归正途…
正途…正途…
林远的目光扫过石门缝隙边缘那狰狞嶙峋的岩石,扫过那被水流冲刷得异常光滑的特定区域…一个极其大胆、近乎疯狂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几乎被冰冷和剧痛冻结的脑海!
他不再犹豫!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桑木扁担猛地举起!不是刺向水流,而是用扁担顶端那油光发亮、异常坚硬的包铁箍头,狠狠砸向石门缝隙左侧上方、一块微微向内凹陷、形状略似龙首的凸起岩石!
当!
清脆的金石交击声,在狂暴的水流轰鸣中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但林远砸得异常精准!那一下,仿佛用尽了他在腌鱼桶里积攒的所有憋闷,在仓库血战中压抑的所有怒火,在冰冷河水里挣扎求生的所有不甘!
奇迹发生了!
那看似浑然一体的巨大岩壁内部,似乎传来一阵极其沉闷、仿佛来自远古的“咔哒”机括声!紧接着,那道疯狂吞噬水流的狭窄石门缝隙两侧,几块原本严丝合缝的岩石,竟缓缓地、无声地向内滑开了一尺有余!
水流涌入的通道瞬间拓宽!虽然依旧湍急,但那股致命的、能将人瞬间撕碎的狂暴吸力,竟肉眼可见地减弱了!
成了!
赵大刚和刘炳仁都惊呆了!梁振邦眼中爆射出难以置信的狂喜光芒!
林远来不及喘息,更来不及思考这古老机关的神奇!他朝赵大刚一挥手,示意他带着刘老先过!自己则用扁担死死抵住那滑开的岩石边缘,用身体承受着水流巨大的冲击,为同伴开辟通道!
梁振邦紧随其后,动作矫健。
最后是林远!他收回扁担,身体被减弱但依旧强劲的水流猛地一推,也顺势冲进了石门之后!
眼前骤然一阔!
水流依旧湍急,但不再有那种令人窒息的狂暴撕扯力。他们似乎进入了一个巨大的、被水流侵蚀出的天然溶洞水道。水道倾斜向下,前方一片深邃的黑暗。空气潮湿冰冷,带着浓烈的苔藓和铁锈般的矿物气息。
三人稳住身形,浮上水面换气。短暂的喘息,劫后余生的狂喜还未升起,就被眼前的情景瞬间冻结!
水道两侧,并非天然形成的嶙峋岩壁,而是…人工开凿、整齐堆砌的巨大条石!条石上布满厚厚的青苔和水垢,但依旧能看出古老而粗犷的工艺。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水道两旁的浅滩和突出的岩石平台上,并非空无一物!
借着赵大刚冒险点燃的一支用油纸小心翼翼包裹、发出微弱光芒的火折子——
惨淡摇曳的光线下,映入眼帘的,是堆积如山的木箱!除了枪械,还有成捆的、用油布包裹的刺刀,锈蚀的砍刀,甚至…几门蒙着厚厚绿锈、炮口如同黑洞般指向黑暗深处的小型土炮!
这里根本不是预想中存放金银财宝或者起义文书的秘藏!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沉睡在水底近百年的…军火库!九龙营先辈留下的,不是富贵的火种,而是反抗暴政、以血还血的…刀兵!
巨大的震撼和错愕如同冰冷的河水,瞬间淹没了三人!
“这…这就是…龙口秘藏?”赵大刚有点难以置信。
梁振邦发现一个极其古朴、线条刚劲的图案:九条形态各异、首尾相连的蟠龙,环绕着一柄直立的利剑!
九龙营的徽记!
“是九龙营的遗存!”梁振邦的声音带着历史的沉重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他们留下的,是武装反抗的火种…是血与火的传承…”
林远看着这满目冰冷的钢铁,感受着水流的寒意和左臂伤口的刺痛,心中翻涌的并非失望,而是一种更加沉甸甸的、几乎令人窒息的力量感!九龙营的先辈们,没有留下金银财宝让后人苟且偷生,他们留下的是武器!是告诉后人,想要太平,想要活路,就得靠自己的拳头,靠手里的家伙,从血与火里打出来!
就在这时!突然!
轰隆!!!
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整个河床都在颤抖的巨响,猛地从他们进来的石门方向传来!紧接着是狂暴的水流如同海啸倒灌般疯狂涌入!巨大的冲击力瞬间将三人冲得东倒西歪!
“不好!”梁振邦脸色剧变,“石门被炸了!”
是马三!一定是循迹追来的马三!发现石门开启的痕迹,竟然丧心病狂地直接炸毁了入口!
“抓住…抓住东西!”梁振邦在激流中断喝的声音被水流吞没!
林远在灭顶的冰冷和黑暗中,凭着本能死死抓住旁边一个沉重的、装满枪械的腐朽木箱边缘!另一只手在混乱中似乎抓住了赵大刚的手臂!
完了吗?
九龙营的火种…就要这样…被冰冷的河水彻底淹没?
不!
林远在绝望的窒息中,右手指甲深深抠进腐朽的木箱板里,几乎要抠出血来!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不甘和怒吼,如同岩浆般在胸腔里炸开!
他不能死在这里!钥匙还在!火种…绝不能熄!
九龙坑尾横街话你知:
石鼓滩暗流
位置:梁振邦在指挥紧急撤离时下令:“立刻带刘老和宗谱密卷下水!从船尾暗舱潜出去,贴着水底暗流,绕到下游红树林藏身!”
解读:这条“水底暗流”是石鼓滩水域中一条隐蔽的水下通道。
特性:位于船尾下方深处,流速相对平缓(便于潜行),与主水流方向不同(可绕行至下游红树林),位置隐蔽(能有效避开水面搜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