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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九龙权杖

共 9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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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白雾血痕

疍家湾的黎明,是被撕碎的。

“西栅门……回春堂药铺……张掌柜!”林远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寒芒!那里,是重要的联络点!张掌柜知道太多!

“穿山甲!你水性最好!立刻从水路绕过去!不要靠近!远远看一眼!确认情况!如果……如果药铺出事……立刻撤回来!绝不许冒险!”

“磐石叔,”林远转向磐石叔,语速飞快,“立刻安排‘横纹海’转移!伤员和妇女先走!动作要轻!要快!清理掉所有痕迹!特别是草药和绷带!一根线头都不能留!”

“放心!”磐石叔重重点头,立刻招呼人手开始行动。

“阿彩,”林远的声音放低了些,带着一种托付的沉重,“跟王大妈她们一起走。到了‘横纹海’,你负责联络我们之前接触过的、信得过的疍家姐妹。告诉她们,紧闭船门,装聋作哑!如果保安队或‘共和院’的人上船搜查,让他们搜!不要反抗!更不要承认认识我们任何人!咬死什么都不知道!熬过去!天……不会一直黑!”

“嗯!我懂!”阿彩用力点头,眼神异常坚定。她知道,自己现在能做的,就是保护好自己和旺仔,安抚好那些同样恐惧的妇女,不给林远他们添乱。

不知过了多久。

哗啦!

船屋外的水面传来轻微的水响。

“远哥……山鹰队长……”“穿山甲”声音嘶哑,带着剧烈的喘息,“回……回春堂……完了!”

林远的心猛地一沉!山鹰的脸色也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药铺……门板被砸得稀烂!”“穿山甲”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哭腔,“张……张掌柜……被……被吊在门口的榕树上!身上……全是血……没……没气了!保安队的人……还在里面翻……东西扔得满地都是……”他说不下去了,重重一拳砸在船板上!

一股冰冷的怒火瞬间席卷林远全身!他猛地攥紧拳头,左臂上的铜扣隔着布条传来清晰的刺痛!张掌柜……那个睿智、谨慎、一次次在危难中传递情报的老人……

“还有……”“穿山甲”喘了口气,声音带着更深的恐惧,“西栅门那条街……家家户户门上……都被保安队用刀刻了血字!‘知情不报同罪’!有……有几家被怀疑窝藏叛徒林远的……当家的被拖走了!女人孩子哭得撕心裂肺……街上……街上全是保安队和‘共和院’的烂仔!挨家挨户砸门!见东西就抢!稍有反抗……就打!往死里打!”

连坐!血字恐吓!当街抓人!张天魁这是要用最血腥、最恐怖的手段,彻底压垮横街百姓的脊梁!用恐惧,封住所有人的嘴!扼杀任何反抗的火苗!

船屋内死寂。愤怒和寒意交织,几乎要将空气冻结。

“林远同志……”山鹰的声音沉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局面比预想的更恶劣。张天魁彻底撕下了伪善的面具,露出了吃人的獠牙。在这种高压恐怖下,刚刚建立起来的、脆弱的群众联系,随时可能被恐惧斩断!

林远缓缓站起身,他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也没有被恐惧压倒。梁老师的话在耳边回响:“民心……是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张天魁在用恐怖压榨民心,这看似强大的高压,恰恰是在将他统治的根基,推向崩溃的边缘!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滔天的恨意和恐惧积累到顶点,便是覆舟的巨浪!

“通知所有分散隐蔽的兄弟,”林远的声音响起,嘶哑却异常稳定,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冷静,“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有任何行动!更不许试图去救人!保存自己!就是保存火种!”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山鹰和留下的队员:“张天魁想用血吓住所有人。但他忘了,血债……只会让人记得更深!刻在门板上的血字,吊在树上的尸体……这些,不是结束!是种子!是埋在每个人心里、迟早会烧起来的火!”

“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去扑火,更不是把自己填进去!”林远的眼神锐利如刀,“是等!等这股邪火把张天魁自己烧疯!等这滔天的恐惧……变成滔天的恨!”

“穿山甲,”林远看向惊魂未定的队员,“你看到的血字……刻在哪些人门上?特别是……我们之前暗中接触过、或者受过我们帮助的街坊?”

“穿山甲”努力回忆着,报出了几个名字和大致位置。

林远眼中精光一闪:“好!记住这些名字和位置!等风头稍缓……这就是我们的突破口!恐惧压得越狠,反弹的力量就越大!到时候,这些门上刻着血字的人家……就是点燃横街的第一把柴!”

策略已定:以静制动,保存火种,等待民怨沸腾的临界点!

魁星楼。

癫狂的盛宴达到了高潮。

张天魁敞着怀,肥胖的身躯上溅满了星星点点的血污。他脸色潮红,眼神狂乱而空洞,如同输光了全部家当的赌徒,挥舞着一把沾满血肉碎屑的皮鞭,对着吊在房梁上、一个早已不成人形的血肉模糊躯体疯狂抽打!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说!林远在哪?!那些蒙面人在哪?!黑账在哪?!权杖在哪?!说啊!”

“魁爷……魁爷息怒……”师爷缩在墙角,裤裆湿了一片,抖得如同风中落叶,“这……这个是码头刘老实……就是个扛包的……他……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不知道?!”张天魁猛地回头,布满血丝的眼睛如同厉鬼般瞪向师爷,“不知道就是包庇!就是同谋!给老子打!狠狠地打!打到他们说为止!打到林远那帮缩头乌龟爬出来为止!”

“拖出去!吊在魁星楼门口!给老子示众!让那些贱民都看看!跟老子作对的下场!让那些刻了血字的都看清楚!知情不报!就是这个下场!”

“还有!”他血红的眼睛扫过噤若寒蝉的手下和马三,“搜!继续搜!一家一户!一条船一条船!给老子翻个底朝天!挖地三尺!把林远!把那些与我作对的同伙!给老子挖出来!老子要亲手扒了他们的皮!点了他们的天灯!”

马三吊着胳膊,站在阴影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他看着张天魁那彻底癫狂、如同疯魔的背影,又想起老鸹滩那冲天的火光和自己几乎沉没的船……一股冰冷的寒意夹杂着难以言喻的烦躁和恐惧,在他心底滋生。这老东西……已经彻底疯了!跟着他……只有死路一条!可……出路在哪?

魁星楼外。

而在那些紧闭的门窗后,在那些刻着血字的门板内,一种名为仇恨的力量,正伴随着恐惧,在死寂中疯狂滋长、沉淀,等待着爆发的契机。

冰冷的金属,滚烫的信念。

先生,你看着。

白色的恐怖之下,

血色的火种……

在蛰伏,在积蓄。

等待燎原的风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