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蟹洲沙下断烟链
“远哥,屋后巷口多了个生面孔,卖凉粉的!”
“大刚,沉住气。现在动他,就是告诉张天魁,我们知道被盯上了。”
“那…那就由得他们像吊靴鬼一样跟着?”赵大刚憋屈地一拳砸在夯土墙上,震落簌簌灰土。
“跟?让他们跟。正好让他们看看,我们‘老实’在家养伤。”他站起身,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张简陋的手绘水图,上面几条水道被炭笔着重圈出。“阿彩那边有消息吗?”
“有!阿彩今早‘碰巧’在涌边洗衣裳,‘碰巧’听到烂牙炳手下两个马仔在抱怨。说上次龙泉涌出事,魁爷雷霆震怒,这次烟船改走‘蟹洲沙’那条老路!时间…就在明晚子时!”
“消息可靠?”林远追问。
“阿彩说,押船的头目是‘独眼彪’!”
“独眼彪…蟹洲沙那地方,再硬的家伙,也怕水龙王收人!”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赵大刚:“大刚,你去联络上次在魁星楼一起冲过的几个信得过的苦力兄弟,要水性好、胆子大、心里憋着火气的!记住,只找最靠得住的!就说…就说有笔‘湿水财’要发,明晚三更,老榕树渡口碰头!带上趁手的家伙!”
“湿水财?”赵大刚眼睛一亮,随即又有些迟疑,“远哥,蟹洲沙那地方凶险,独眼彪又带了硬手,咱们…硬碰硬?”
“谁说要硬碰硬?对付水里的豺狼,得用渔网!”
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龙泉涌下游,更是被重重黑暗和湍急的水声笼罩。一艘比上次稍大些的乌篷船正在滑行。船头站着一个身材高大、面容凶悍的独眼汉子,仅剩的一只独眼在黑暗中闪烁着狼一样的幽光的正是独眼彪!
“都打起精神!别忘了上次的教训?谁他妈再打瞌睡,老子把他扔下去喂王八!”独眼彪的声音嘶哑低沉,带着一股凶戾之气。
就在船身被水流吸得偏向左侧最大一块礁石的刹那!
异变陡生!
哗啦!哗啦!哗啦!
“小心!”独眼彪反应极快猛地伏低身体!
但缆绳来得太快太刁钻!又是借着水流的拉力!
啪!啪!啪!
“敌袭!水下有人!”独眼彪独目血红,嘶吼着拔出驳壳枪,朝着缆绳弹出的水面疯狂射击!
砰!砰!砰!
就在枪声响起的同时!
哗啦!哗啦!
“水鬼啊——!”惊魂未定的烂仔再次发出恐惧的尖叫!
独眼彪猛地调转枪口!但比他更快的是破空袭来的“暗器”!
嗖!嗖!嗖!
不是石头!而是几根削尖了头、浸了桐油、在黑暗中几乎看不见的硬木橛子!带着刺耳的尖啸,狠狠钉向船上剩下的打手!噗嗤!一个打手大腿被洞穿,惨叫着倒下!另一个肩膀被刺中,手中的砍刀当啷落地!
混乱!彻底的混乱!缆绳的抽打,水下黑影的突袭,神出鬼没的硬木橛子!船身在激流和撞击中剧烈颠簸摇晃!剩下的打手如同惊弓之鸟,惊恐地挥舞着武器,却根本找不到明确的目标!
就在这时!
哗啦——!
林远的扁担带着沉闷如雷的风声,“呜”的一声如同一条苏醒的怒龙,横扫而出!目标直指船头立足未稳的独眼彪!
独眼彪到底是悍匪,反应极快,身体猛地后仰,同时手中的驳壳枪抬起!
但林远的扁担更快!更狠!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在混乱中响起!
林远得势不饶人!扁担如影随形,一个上撩,狠狠砸在独眼彪的下巴上!
砰!砰!砰!
沉重的捣击声在蟹洲沙的轰鸣水声中显得微不足道,却带着一种摧毁性的力量!一块块价值千金的烟膏在扁担头下碎裂、变形、化为乌有!黑色的碎末随着河风飘散,如同为这黑暗水道上演的除魔剧撒下的祭奠纸钱!
“远哥!巡河艇!”
林远动作不停,直到将最后一块烟膏捣得稀烂!他扔掉扁担,一把扯下昏死过去的独眼彪腰间的牛皮枪套,连同里面的驳壳枪一起摘下!又迅速在船舱角落一个被油布包裹的防潮小木匣里,摸出几排刘澄澄的子弹!
“撤!”林远低喝一声,便迅速消失无踪!
当巡河艇那刺目的光柱终于扫到这片水域时,只看到一艘歪斜的乌篷船在礁石间无助地打转,船上昏迷的、哀嚎的、以及那满舱狼藉、散发着绝望甜腻气味的黑色残渣。
几天后,横街“福寿堂”。
“炳…炳哥…求…求您了…给…给一口…就一口…”
“我…我受不了了…骨头…骨头里有虫在咬啊…”
“钱…我明天…明天一定弄到钱…”
柜台后,“福寿堂”的掌柜,一个留着山羊胡的干瘦老头,此刻也是愁眉苦脸,对着空了大半的货架唉声叹气。他面前,是几个同样毒瘾发作、却因无钱购买而变得暴躁危险的烂仔,正红着眼睛拍打柜台。
山羊胡掌柜吓得面无人色,连连作揖:“各位…息怒…息怒啊…不是小店不卖…实在是…实在是‘上水’的路子…又…又断了啊!蟹洲沙…连彪爷都栽了…魁爷震怒…这几日…是真没货啊!”
“没货?!没货你就去死!”一个毒瘾发作、神志癫狂的烂仔狠狠砸向柜台!玻璃碎裂声、咒骂声、惨嚎声瞬间在“福寿堂”内炸开!
与此同时,魁星楼顶层。
张天魁脸色铁青,额角青筋突突直跳,面前的紫檀木桌案上,赫然摆着那把从独眼彪身上缴获的驳壳枪!枪身冰冷,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魁爷…那手法…那水下功夫…还有那根扁担…”马三声音发颤,“跟龙泉涌…一模一样!肯定是同一个人!是林远!一定是那个反骨仔!”
“好!好得很!好一个林远!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不能再等了!”张天魁猛地停步,独眼中射出狠毒的光芒,“马三!给我盯死梁振邦的草药铺!找个由头,把他‘请’到保安队去‘问话’!老子倒要看看,这个教书匠的肚子里,藏着什么牛刘狗宝!”
“是!魁爷!”马三眼中也闪过一丝狠色,立刻躬身领命。
“还有!”张天魁的声音更加阴冷,“放出风去!悬赏五百大洋!买林远的人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老子要拿他的人头,祭我断掉的烟链!”
五百大洋!这在横街乃至整个睦洲镇,都是一笔足以让人疯狂的巨款!
悬赏令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死水潭,瞬间在横街底层暗流汹涌的人群中激起千层浪!贪婪的目光,如同黑夜里的饿狼,开始从各个阴暗角落,悄然投向林远那间不起眼的破屋。无形的网,骤然勒紧!真正的危机,带着血腥的铜臭,已然降临!
九龙坑尾横街话你知:
张天魁的致命误判
悬赏令陷阱:
五百大洋→超横街年均收入百倍,必然诱发内部背叛潮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暴露其不知林远团队规模(仍认定单人作案)
动梁振邦:
触碰“教书匠”身份红线→将迫使知识分子阶层倒向革命
